林知夏跟在林友巧后面对着一个接一个过来的长辈打招呼,礼节周全地陪着笑,只是心明显不在眼前交谈上。
好在目前遇到的都是林友巧生意上的伙伴,对她们来说这接风宴只是个名头,称赞的过场走了一遍要谈的就是生意上的事,倒也不在乎这点虚礼。
林知夏盯着手里的酒杯发呆,宴会厅里四处的灯光晃得她心烦,何况她今天为了压场子很罕见地穿了一条礼裙,束缚感让她浑身上下都不舒服。林友巧一边和生意伙伴寒暄,一边在暗处狠捏了一下林知夏的手。
林知夏瘪瘪嘴,最后倒也没说什么,尽职尽责地充当一个谈话中镶边的花瓶。
这边言笑晏晏,宴会厅门口却突然出现一阵混乱。众人视线不约而同转向那边,林友巧已经先一步意识到那边发生了什么,匆匆给林知夏丢下一句原地等着就迎了上去。
来的是林友巧名义上的长嫂和侄子。
缺席了个真和林友巧有血缘关系的大哥,是因为大哥当初争家产的时候被林友巧送进了精神病院。不过侄子那张肖似林友巧的脸也让他进大门的一路都畅通无阻,直到两人站在林友巧面前。
林友巧眯起眼,打量她这位长嫂。当时她并没有把事做绝,给大哥二哥家分别留了一点股份,每年的分红也够一家人衣食无忧。
但她大嫂不到六十的年纪腰已经有点弯,想来这些年断然不能说是贵妇人生活。
“大嫂这么晚过来是有什么事吗?”林友巧未语先笑,摆明了是不想在女儿的接风宴上闹大动静。闻言女人冷笑一声:“怎么,我亲侄女回国,我不能来看看?”
在场的有一部分是林家的远亲,见势不对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想看热闹。
宴会厅一眼望得到里面,大嫂看见眼熟的几位林家长辈,一言不发拉着儿子就想往里走。
“宋玉,你别给脸不要,”林友巧侧身挡住她的去路,几乎算是咬牙扔下这么一句话。宋玉也笑,轻声道:“放宽心,我还能在这捅你一刀不成。”说完就施施然往那边走。
没走两步,一只手却搭在了宋玉肩上。
俞凡松笑意盈盈,眼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宋老师,您怎么在这里啊?”
宋玉一脸气势被打断的不悦,碍着周遭人的眼光被迫回头。
俞凡松这时候一点眼力劲都没了,拉着宋玉的手指自己:“您不记得我了?高二那会我在学校里集训,老是麻烦您等我画完再打扫,拖您下班时间,实在是有点不好意思来着。”
她声音不大,在宽阔的宴会厅里也能让附近一圈的人听得清清楚楚了,登时就有人交换起眼神。
俞凡松话说得光明磊落,宋玉想找茬发作也没有借口,只得悻悻接话:“想起来了,小俞是吧。没想到这么多年了,最近还好?”
俞凡松非常顺当地接着聊下去,抽空给林友巧递了个眼神,示意她去忙,这里有自己看着。林友巧有些意外,好在最后也没说什么。
旁边有跟过来围观的其他人,林友巧对其他人露出一个很标准的笑容,解释说这位是林知夏关系很好的同学。
关系很好的......同学吗?
俞凡松正在带着宋玉往偏僻处走,闻言轻笑了一下。
林友巧应付完看热闹的一干人等,突然发现林知夏不知道在自己身后站了多久,被猛地吓了一跳:“你怎么站在这里?走吧。”
“......您什么时候和俞凡松关系这么熟了?”林知夏眸色不明地盯着俞凡松远去的背影。
她手里拎了一个木制的盒子,从尺寸来看应该是装红酒的。
林知夏被林友巧拽走,压下一肚子的疑问继续上台做戏。
为了圆场她还得发表点讲话,应对一些她完全无法将名字和脸对应的人的奉承,等她找到机会脱身的时候已经又半个多小时过去,林知夏匆匆去卫生间洗了下脸。
冰凉的自来水终于唤回了一点她的冷静,但等林知夏再抬头看向镜子,立时就愣在了那里。
俞凡松刚刚推开门出来,就在她身后,一言不发。
好容易压下去的思绪立刻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
俞凡松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华美的冷光照得她整张脸白瓷似得,有如神邸。镜子拉近了两人的视觉距离,在复杂的灯光下,俞凡松的眼尾殷红,看得林知夏一时呆住了。
“怎么还有空到这里来躲闲,”最后是俞凡松笑着开口打破这死寂。她笑得很得体,于是林知夏也不能质问打探什么,嘴里话过了一遍捡了一个最泛泛的:“你和我舅姆还认识?”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那位和你还有关系,”俞凡松将额发拨到耳后,冲着林知夏眨眨眼睛,笑起来,“之前在学校集训的时候,她每天要收美术教室的钥匙,似乎还兼着一点打扫的工作,她为了早点收工回家总喜欢沉默地站在教室里看我画,意图施压,还好没真起过冲突。”
闻言林知夏也失笑。她转身和俞凡松正正对视上,看着她:“你坐那看了她半场肯定无聊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