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顿了顿,“是啊,那个设计太粗糙太暴力,死神竟然想通过一根鱼线同时杀了柳敦和卡特两个幸存者,祂甚至没有设置除鱼线外别的死亡陷阱,所以卡特被克莱尔救了下来。”
037像一颗圆滚滚的球跳了跳,人性化地使劲挠了挠头,“可是为什么死神在警局一反常态?”
林恩望着窗边的绿植,他真想摘下一片树叶揉碎,那样绿色的汁液就能浸染他的掌纹,如果可以,最好能一丝一丝地渗进他的皮肤。
等细细的叶脉也断开后再丢出窗外。
但距离太远了,林恩只能把注意力落在自己身上,他可能是出现了幻觉,竟然能感受到止疼药落进胃里,胶囊软壳被慢慢化开,止疼药开始起作用。
起效太快了,或许只是037在偷偷帮他。
林恩眨眨眼,继续说:“因为祂舍不得。037,我就那么无力、脆弱地躺在审讯室,死神怎么会舍得立刻离开呢?
祂要看着我慢慢失去呼吸,听着我渐渐微弱的心跳。当祂离开时,时间已经不足够祂再准备精巧的陷阱了。”
037恍然大悟,死神看待林恩,就如同看着祭台上五花八门的祭品,但里面只有一个是祂真正想要的,那就是林恩。
祂要林恩主动走上祭台,走向真正的死亡。
可037哆嗦着,它犹豫地说:“林恩,那你就不能再尝试死而复生了,死神不会允许你脱离游戏的。”
“但我仍然可以是那个最显眼的祭品。”
林恩一边说一边从床头柜里拿出自己的手机,他摁了两下,发现已经关机了,其实不用开机,林恩自己都明白,他到现在都没有听到一声电话铃声,多亏了提前将手机关机的人。
但林恩还是摁上开机键,随着一阵舒缓的开机音乐后手机亮了,屏幕上立刻接连跳出几十个未接电话,叮叮咚咚响了半分钟。
这一套林恩早在十年前就已经经历过完整的流程。
林恩半点情绪波动都没有,他划拉两下屏幕,发现通讯录里多了几个黑名单,他记得其中两个,是泰莉父母的电话号码。
037上蹿下跳,不满地喊:“又不是你害的泰莉,他们凭什么给你打电话。”
林恩呼出一口气,“他们失去了女儿,需要找个说法。十年前我活了下来,十年后沾上我的人都倒了霉,他们自然要怪在我头上。”
“但我不能永远做那个替罪羊。”而且林恩走了之后,这些矛头不可避免地会对准被留下的养女,他可怜又无辜的克莱尔。
林恩更加疲惫了。
他打开手机的录像记录,里面有在警局发生的一切,还有泰莉出事时路边的监控摄像头画面,这些内容足够古怪,足够勾起其他人的好奇心,他们会去挖掘,会去自以为是地寻找真相。
然后,他们就会对自己亲手找到的真相坚信不疑。
这些内容被林恩存进邮箱,会在将来被定时发出。
做完这些的林恩太累了,037很久没有叽叽喳喳地陶腾了,反而在一旁小声提醒他,“林恩,你的身体快要崩溃了。”
林恩点点头,“我知道。”他能感受到自己越发支离破碎的内在。
林恩按了呼叫铃,照顾VIP单人病房的护士推门进来,帮助林恩重新躺下。
药效越来越明显,林恩身上的疼痛得到了缓解,他终于能感受到微风吹在脸上痒痒的感觉,眼皮渐渐沉重,林恩再次睡着。
等林恩再醒来已经是黄昏,窗户已经关上,暖黄色的阳光透过浅色窗帘落在地上,室内变得更加缓和,像隔了一层朦胧的滤镜。
他睡得太久,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
林恩的右手轻轻动了一下,在他的食指间卡着一枚银色的戒指,尺寸刚刚好,简直像为他量身定做的。
银色戒指在夕阳光线下流转着一种炫目的光彩。
而给他戴上戒指的人此刻也正在病房里。
宋飞白坐在床尾的椅子上,他没有穿那件藏青色哈灵顿夹克,裸露的皮肤多出一道从左侧下颌骨延伸到锁骨的伤口。
那伤口不算深,只是所处的位置和隐约撕开的皮肉依旧让人看得心惊。
宋飞白微微抬眼,从昨天一直压抑的失控情绪终于有了宣泄口,漆黑的瞳孔在夕阳下也显出点金色。
林恩清醒了些,他看见宋飞白笑了一下,扑面而来的戾气,
“你醒了。”
林恩下意识皱眉,试探着问:“宋飞白,发生什么了?”
宋飞白站起来,一步步靠近林恩,“我试探出了死亡环境的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