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林恩能听见脑海里系统大喊大叫的声音,角落里一片阴影在不满地蠢蠢欲动。
他必定要去结束死神游戏,完成自己被停滞了十年的任务。
林恩又向前一步,双手展开,像小时候接放学的克莱尔那样轻轻拥抱了她一下。林恩喉结滚动两下,下巴被克莱尔的头发戳得痒痒的,他眨了眨眼睛,把即将泛上来的湿意逼回去。
“克莱尔,别担心了,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克莱尔把额头埋在林恩肩膀,死死咬着嘴里的一块软肉,直到血腥味充斥口腔。
她清楚,林恩的决定不会改变。
克莱尔没再说什么,如果危险必然发生,这次她至少要保护林恩。
拥抱的时间很短,林恩带着克莱尔回到病房,他坐回病床,激烈的情绪此刻才后知后觉地涌上来,手脚却无力得如同与自己的神经隔了一层毛玻璃。
037等了几秒,它不想打扰林恩,可它的每一串代码都被镌刻上了完成任务的准则,037只能小声又别扭地提醒,“林恩,你别难过,我们不属于这里,迟早都要离开的。”
“我知道。”
林恩自己也清楚,只要能量耗尽,不管是否完成任务,林恩都会离开克莱尔。
更何况,林恩想活着,他不得不继续去完成其他任务。
克莱尔注意到艾利克斯担忧的目光,可她现在只能听到林恩在决定离开医院后要去哪里,
克莱尔忽然张口道:“去我家吧,那里远离市区与人群,周围也没有邻居。”
她看见林恩有些惊讶地微微睁大眼睛,但也没有反驳。
艾利克斯倒像是想问点具体细节,却被回来的宋飞白打断。
宋飞白敲了敲门板,在所有人转向自己时说,
“可以出发了。”
几人一踏出医院后门,闪光灯就亮得他们睁不开眼睛。幸好和警局的合作还在继续,宋飞白提前联系了警局,这才有十几个警员拉成一排人墙将记者向后推赶,将他们和林恩几人隔离开。
这还是警员已经赶走一波记者的情况,否则记者把医院门口围得水泄不通,林恩他们也离开不了。
但剩下的记者还是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鬣狗,他们没办法靠近,就远远地举着话筒问,
“有传言说这一切的罪人是死神,您是社区最年轻的神父,是不是可以和上帝请求结束这一切呢?”
“请问您对泰莉和柳敦的死是怎么想的?这两人死亡时你都在现场。”记者充满恶意地问。
右边的记者不甘被别人抢了先机,接着问:“……目前亚拉伯翰高中正准备起诉您,罪名是谋杀,请问您对自己的罪行怎么看?”
他们问得越发大胆,只希望自己可以成为下一个爆炸性新闻的撰写人。
在记者中间,飞机事故遇难者的家人不知道听信了什么传言,他们隔着维持秩序的警员,声泪俱下地对林恩又骂又咒——魔鬼转世,恶魔附身,难听的话一句接一句吐出,直到被警员推远。
几人都挤上了车,所有的声音都被关上的车门隔绝在外,车内,前排还没吃完的面包散发出食物的香气,混合着皮革座椅老旧的臭味。
克莱尔心有余悸地靠着车门,她听到那些难听的咒骂,气得浑身发抖。
还有恨不得按在林恩脸上的无数个镜头,克莱尔几乎能想象出那些记者会怎样编排林恩。
克莱尔深深地呼吸,车内陈旧的气味涌进她的鼻腔,等到不再发抖,她疲惫地问:“林恩,十年前你的处境比现在更糟糕吗?”
那时的克莱尔还太小,她只记得家里被拔断的电话线和紧闭的窗帘,而林恩就陪在自己身边,在暖黄的灯光下为克莱尔讲故事。
如今车门的光倒映在克莱尔脸上,只为她蒙上一层灰色的面纱。
林恩笑了笑,“不会,当时网络没这么发达,好多人都找不到我。”
那段时间他参加了很多葬礼,每一次靠近棺椁时就会听到祷告声,林恩时时刻刻都在强忍维持无神论者人设的反噬,他还不适应这份如鲠在喉的恶心感觉。
因此才会被唐尼和记者发现自己在葬礼上到异样。
而且他是真觉得这些记者不算可怕,林恩每天忙着对付死神,累得回家往床上用被子一蒙脑袋,倒头就睡到第二天。哪里还有时间精力关注记者?
如果不是克莱尔从小懂事,林恩的身体可能都撑不到今天。
系统看不得林恩逞强,意有所指地哼了一声,得意地说:“还不会呢,当时要不是我给你开地图,你哪能躲过那么多霸凌?你可得好好谢谢我。”
“谢谢谢谢,我们037可智能了!”
林恩和037见缝插针地聊上两句,没注意到自己被挤在了后排中间的座位。
或许是因为身体状况下滑,即使只是小小的颠簸和陈旧的车座气味,从不晕车的林恩此刻也难免觉得恶心。
倒是坐在另一侧靠窗的宋飞白,他身上的香水气味冲淡车上繁杂的气味。
因为节约能量和几次生死间的折腾,林恩精神变得更差,在车上没多久就昏昏沉沉,他的头一下一下地点着,整个人也不自觉朝左右两边歪去,在即将磕在宋飞白身上时,林恩又猛地清醒。
他不好意思地看过去,发现宋飞白没什么反应,只有放在大腿上的手轻轻握紧。
之后的路太长,车窗外树木飞速闪过,等林恩再醒来,自己正靠在宋飞白的肩头,那并不柔软,他的脖颈也因为角度不合而酸痛,相比之下林恩更乐意靠着车窗睡觉。
但额角因为接触衣服而留下了温热的感觉,在分开后皮肤接触到了冰冷的空气,林恩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激灵。
他看见宋飞白也睁开了眼睛,林恩移开视线,正前方已经能看见克莱尔家的棕色木屋屋顶,
他们会在这迎接死神最后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