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味斋的晨雾还未散尽,后厨已经飘出阵阵麦香。苏锦凝系着素色围裙,正低头揉着面团,指尖沾着的面粉在晨光中泛着细碎的光泽。忠伯站在一旁,手里捧着账本,脸上满是难掩的喜色:“小姐,昨日的流水又涨了三成!那些达官贵人宁可排队等座,也要尝您做的桂花糕和松鼠鳜鱼,就连户部侍郎家的管家,都特意来预定了十盒点心送进府中。”
苏锦凝抬起头,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光洁的额角。她抬手擦了擦汗,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忠伯,越是生意红火,越要谨慎。那些来吃饭的官员富商,说不定就有秦无咎的人,一言一行都要多加留意。” 她将揉好的面团放进瓷盆里,盖上湿布,“对了,我让你打听的‘锦记票号’,可有消息了?”
“已经问清楚了!” 忠伯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锦记票号的东家姓柳,是江南有名的皇商,据说和先皇还有些沾亲带故。只是三年前秦无咎借着盐税案打压异己,柳东家的儿子被诬陷下狱,票号也被查封了大半,如今只在京城留了个不起眼的分号,由柳东家的义子打理。”
苏锦凝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有过节就好。你帮我约柳东家的义子,就说知味斋想与锦记票号合作,往后酒楼的流水都存进他们票号,再请他帮忙兑换些江南的银票。” 她顿了顿,补充道,“带上我亲手做的两盒桂花糕,就说是一点心意。”
“小姐是想……” 忠伯眼中满是疑惑。
“秦无咎在江南一手遮天,普通票号定然不敢帮我们转移资金。” 苏锦凝声音轻柔却坚定,“柳东家与秦无咎有冤仇,我们正好可以借力。而且锦记票号在江南根基深厚,若能合作,往后我们在江南收集证据、联络人手,资金往来也能更隐蔽。”
正说着,前厅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苏锦凝心中一动,连忙擦干净手,跟着忠伯往前厅走去。只见沈砚清穿着一身藏青色锦袍,身姿挺拔地站在大堂中央,脸上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眼底却闪烁着振奋的光芒。他身边跟着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脸上一道疤痕从眉骨延伸到下颌,显得格外凶悍,却对着沈砚清恭敬有加。
“砚清,你回来了!” 苏锦凝快步走上前,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关切,“昨晚去联络旧部,可有收获?这位是……”
沈砚清看到她,紧绷的嘴角柔和了许多,伸手自然地接过她递来的帕子,擦了擦脸上的灰尘:“这位是石猛,当年侯府的护院统领,也是我父亲最信任的部下之一。” 他转头看向壮汉,“石猛,这位就是苏锦凝苏姑娘,我的知己,也是我们此次复仇大计的得力帮手。”
石猛对着苏锦凝抱了抱拳,声音洪亮如钟:“苏姑娘,久仰大名!沈公子这些年能活下来,多亏了您的照料。当年侯府出事,我侥幸逃脱,一直隐姓埋名在京城郊外的铁匠铺打铁,无时无刻不在等着公子回来,为侯府报仇!”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眼中迸发出浓烈的恨意。
苏锦凝连忙回礼:“石大哥言重了。我与砚清志同道合,扳倒秦无咎、为侯府和我父亲平反,是我们共同的心愿。往后还要多仰仗石大哥的武力。”
沈砚清拉着两人来到后院的僻静房间,关上房门后,才缓缓说道:“昨晚我按照父亲留下的密信地址,找到了城郊的铁匠铺。石猛一开始不肯认我,直到我拿出了这枚‘策’字玉珏,又说出了当年侯府的几件秘事,他才相信我的身份。” 他摩挲着掌心的玉珏,眼中满是感慨,“十八年了,没想到还有这么多旧部记得侯府的恩情,愿意追随我。”
石猛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都晃了晃:“公子说笑了!靖安侯大人当年为官清廉,爱民如子,我们这些护院、家丁,哪个没受过侯府的恩惠?秦无咎那个奸贼,不仅害了侯府满门,还污蔑大人通敌叛国,我们这些幸存者,日夜都在盼着能有机会为大人洗刷冤屈!”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半块虎符,“这是当年大人交给我的兵符碎片,说若是日后有难,可凭此联络散布在各地的旧部。这些年我一直妥善保管着,就等着公子回来,振臂一呼!”
沈砚清接过虎符碎片,与自己身上的另一半拼在一起,严丝合缝。他的手指微微颤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父亲当年果然早有准备,不仅为他留下了线索,还为他保留了复仇的力量。他抬头看向石猛,眼中满是坚定:“石猛,从今日起,你就负责召集京城周边的旧部。我这里有一份父亲当年记下的名单,上面有二十多个旧部的联络方式,你务必秘密联络他们,让他们潜伏起来,听候调遣。”
“是!公子放心!” 石猛接过名单,小心翼翼地贴身藏好,“我这就动身!不过公子,秦无咎的眼线遍布京城,我们联络旧部时,恐怕会引起他的注意。而且兄弟们这些年分散各地,生活困苦,很多人都已经成家立业,若是贸然召集,恐怕会连累他们的家人。”
沈砚清眉头微蹙,这确实是个难题。他转头看向苏锦凝,眼中带着询问的神色。
苏锦凝沉吟片刻,说道:“石大哥说得有道理。联络旧部不能操之过急,得有个周密的计划。” 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画着几个奇怪的符号,“这是我根据父亲账本上的暗号改良的联络信号。我们可以将这些符号绣在布料上,做成荷包、手帕,作为联络信物。每个旧部对应一个专属符号,见面时只需出示信物,无需多言,就能确认身份。”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至于兄弟们的生计问题,我来想办法。知味斋如今生意红火,正好可以以扩张分店为由,在京城周边开设几家小饭馆、杂货铺,让兄弟们化名进店帮忙,既能有份安稳的收入,又能以此为掩护,传递情报、联络人手。饭馆和杂货铺的资金由我来出,物资供应也由知味斋统一调配,这样既不会引起怀疑,又能让兄弟们没有后顾之忧。”
沈砚清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锦凝,你想得太周全了!这样一来,我们的联络网既能隐蔽,又能自给自足,真是一举两得。” 他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传递过去,“有你在,我心里踏实多了。”
苏锦凝脸颊微红,轻轻抽回手:“我们是伙伴,自然要互帮互助。对了,我已经让忠伯去联络锦记票号的人了,若是能达成合作,我们在江南的资金往来就能更方便。到时候石大哥召集的旧部,若是有人需要前往江南收集证据,路费和安家费也能及时供应。”
石猛看着两人默契的样子,心中安定了不少:“苏姑娘心思缜密,公子有您相助,何愁大事不成!我这就去联络旧部,一定尽快将京城周边的联络点建立起来。” 说完,他对着两人拱了拱手,转身悄然离开了房间。
房间里只剩下沈砚清和苏锦凝两人。沈砚清看着她,眼中满是温柔:“昨晚我去铁匠铺找石猛时,心里其实很忐忑。我怕这么多年过去,兄弟们已经忘了侯府的恩情,也怕他们已经被秦无咎的势力打压得不敢再反抗。” 他叹了口气,“直到看到石猛拿出那半块虎符,我才知道,父亲当年的心血没有白费,侯府的忠义也没有被遗忘。”
苏锦凝走到他身边,轻声道:“靖安侯大人一生忠义,待人宽厚,兄弟们自然感念他的恩情。你是他的儿子,继承了他的风骨,兄弟们愿意追随你,也是情理之中。” 她抬头看向他,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不过砚清,我们不能只依靠旧部。秦无咎在朝中经营多年,势力庞大,我们还需要联合更多的力量,比如赵将军、李大人,还有江南那些被秦无咎压迫的盐商和百姓。”
沈砚清点点头:“你说得对。旧部是我们的核心力量,但要扳倒秦无咎,还需要各方势力的支持。”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这是赵将军今早派人送来的,他说已经联络上了几位朝中对秦无咎不满的老臣,约定三日后在城外的竹林寺秘密会面,商议弹劾秦无咎的事宜。到时候我们一起去,也好让老臣们看看,我们不仅有决心,还有实实在在的证据和力量。”
“好。” 苏锦凝应道,“三日后我会提前准备好干粮和药品,再带上一些易容的工具,以防路上遇到秦无咎的人。” 她顿了顿,又道,“对了,我昨晚在地下室整理我父亲留下的账本时,发现了一个奇怪的记录。账本上写着‘暗仓,西市,三百石’,后面跟着一串暗号。我猜这可能是我父亲当年藏匿物资的地方,说不定里面有粮食、药材,甚至是兵器。”
沈砚清眼中一亮:“西市?若是能找到这个暗仓,我们的物资就能更充足。石大哥召集的旧部,还有赵将军联络的禁军,若是需要物资补给,也能从暗仓调取,不用再依赖知味斋的收入,也能减少暴露的风险。”
“我也是这么想的。” 苏锦凝说道,“今天下午我打算去西市看看,凭着账本上的暗号,说不定能找到暗仓的位置。你要不要一起去?”
沈砚清立刻点头:“当然要去。西市鱼龙混杂,秦无咎的眼线也多,你一个人去太危险。我陪你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两人商议完毕,便各自忙碌起来。苏锦凝留在知味斋,一边打理酒楼的生意,一边让忠伯准备下午去西市需要的东西,同时还要教导几个可靠的伙计识别联络暗号,以便日后传递情报。沈砚清则去了赵将军安排的临时居所,整理之前收集到的证据,将绢帛、密信、账本上的线索一一分类整理,准备三日后带给朝中的老臣们看。
下午时分,苏锦凝换上一身普通的布裙,头上戴着帷帽,遮住了大半张脸。沈砚清则穿着一身青色的布衣,打扮成一个普通的商贩,跟在她身边。两人一前一后,缓缓走进了西市。
西市是京城最繁华的集市之一,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街道两旁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摊位,有卖粮食的、卖布料的、卖首饰的,还有说书的、杂耍的,热闹非凡。苏锦凝按照账本上的记载,一路向西市的深处走去。
账本上的暗号是 “三槐巷,老槐树,左三右五”。苏锦凝和沈砚清找到了三槐巷,巷子深处果然有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苏锦凝按照暗号,在老槐树的左侧第三块石板下摸索了一阵,果然摸到了一个凸起的机关。她用力按下机关,只听 “咔嚓” 一声,老槐树根部的一块地面缓缓下陷,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找到了!” 苏锦凝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转头对沈砚清说道,“你在这里警戒,我下去看看。”
沈砚清一把拉住她:“不行,下面太危险,我跟你一起去。” 他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点亮后递给她,“你拿着火把,我在后面保护你。”
两人一前一后,顺着陡峭的台阶走了下去。暗仓不算太大,但很干燥,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十几个木箱。苏锦凝举起火把,照亮了整个暗仓。只见木箱上贴着标签,分别写着 “粮食”“药材”“兵器”“衣物” 等字样。
沈砚清打开一个装着粮食的木箱,里面是满满一箱小米,颗粒饱满,没有丝毫发霉的迹象。他又打开一个装着药材的木箱,里面有当归、黄芪、止血草等常用药材,还有一些珍贵的人参、鹿茸,都用防潮的油纸包裹着,保存得十分完好。
“没想到苏老爷当年竟然准备了这么多物资!” 沈砚清眼中满是敬佩,“这些粮食和药材,足够我们支撑很久了。还有这些兵器,虽然不算精良,但对付秦无咎的暗卫也足够了。”
苏锦凝看着这些木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父亲当年不仅在暗中收集秦无咎的罪证,还为日后的复仇准备了这么多物资,真是用心良苦。她拿起一把匕首,掂量了一下,说道:“这些兵器虽然一般,但胜在隐蔽。我们可以将这些兵器分发给石大哥召集的旧部,让他们在行动时多一份保障。粮食和药材可以先运一部分到知味斋的地下室,剩下的留在这里,作为备用仓库。”
“好。” 沈砚清说道,“我明天就让陈六带着几个可靠的捕快,乔装成搬运工,将这些物资悄悄运走。” 他顿了顿,又道,“锦凝,你父亲真是深谋远虑。若不是他留下这些东西,我们现在恐怕还要为物资的事情发愁。”
苏锦凝眼中闪过一丝伤感:“父亲一生都在与秦无咎周旋,却没能亲眼看到秦无咎伏法。我一定要完成他的遗愿,让秦无咎血债血偿。”
沈砚清轻轻握住她的手,轻声安慰道:“我们一定会的。有你父亲留下的线索和物资,有兄弟们的支持,还有我们彼此相依,秦无咎的好日子到头了。”
两人在暗仓里仔细检查了一番,将物资的数量一一记录下来,然后才顺着台阶走了上去。沈砚清将洞口重新掩盖好,又在周围做了几个不易察觉的记号,以便日后取用物资。
回到知味斋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忠伯连忙迎了上来,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小姐,沈公子,你们可算回来了!刚才锦记票号的柳公子派人送来消息,说今晚想在知味斋与你们见面,商议合作的事情。”
“哦?柳公子倒是心急。” 苏锦凝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正好,我们刚从暗仓回来,有了这些物资,与锦记票号合作的底气也更足了。忠伯,你安排一下,把后院的雅间收拾干净,再准备几个精致的小菜,我亲自下厨。”
沈砚清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心中满是暖意。这个女子,不仅聪慧过人,还总能在关键时刻给她惊喜。他走到她身边,说道:“我帮你打下手。正好我也想尝尝,苏大厨师的手艺,除了桂花糕和松鼠鳜鱼,还有什么绝活。”
苏锦凝嗔了他一眼:“你就别取笑我了。不过今晚的饭菜确实要用心准备,柳公子是皇商之后,见识定然不一般,我们既要展现诚意,又不能显得太过刻意。”
沈砚清点点头:“你说得对。我们与锦记票号合作,是为了借助他们的力量,而不是依附他们。饭菜要精致,但不能奢华;态度要诚恳,但不能卑微。”
两人一起走进后厨,苏锦凝负责掌勺,沈砚清则在一旁帮忙洗菜、切菜。烛火摇曳,映照着两人忙碌的身影,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味和淡淡的温情。沈砚清看着苏锦凝专注的侧脸,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他想就这样一直陪着她,无论是刀光剑影的复仇之路,还是平淡安稳的寻常日子。
“在想什么?” 苏锦凝察觉到他的目光,转头看向他,眼中带着一丝疑惑。
沈砚清回过神,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在想,等扳倒了秦无咎,我们就在苏州买一座小院,你负责做饭,我负责种菜,闲下来的时候,我们就一起去游山玩水,再也不过问这些纷争。”
苏锦凝眼中闪过一丝憧憬,轻轻点了点头:“好啊。我还想在院子里种一棵老槐树,就像西市三槐巷的那棵一样,夏天可以在树下乘凉,秋天可以捡槐花瓣做桂花糕。”
“没问题。” 沈砚清说道,“到时候我还可以教你骑马射箭,带你去太湖钓鱼。你不是说想尝尝自己钓的鱼吗?太湖的银鱼肉质鲜嫩,用来做鱼羹最好不过了。”
两人一边聊着未来的憧憬,一边忙碌着饭菜。不知不觉间,几道精致的小菜已经做好了:清炒时蔬、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菌菇汤,还有一盘苏锦凝特意做的桂花糕。
就在这时,忠伯走了进来:“小姐,沈公子,柳公子到了。”
苏锦凝和沈砚清对视一眼,整理了一下衣衫,迈步向后院的雅间走去。雅间里坐着一个年轻男子,身穿月白色锦袍,面容俊朗,气质儒雅,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岁的年纪。他看到苏锦凝和沈砚清走进来,连忙站起身,拱手道:“在下柳云舟,见过苏姑娘,沈公子。”
“柳公子客气了,请坐。” 苏锦凝回礼道,“今日仓促,备了些粗茶淡饭,还望柳公子不要嫌弃。”
柳云舟坐下后,目光落在桌上的饭菜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苏姑娘的厨艺真是名不虚传,这些菜看起来就让人食指大动。尤其是这桂花糕,闻起来香气扑鼻,想必味道一定很好。”
沈砚清微微一笑:“柳公子过奖了。锦凝的手艺确实不错,今日特意为你做了这几道小菜,就是想表达我们合作的诚意。”
柳云舟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细细品尝了一番,脸上露出赞赏的神色:“软糯香甜,入口即化,果然名不虚传。苏姑娘,沈公子,实不相瞒,我今日前来,不仅仅是为了商议合作之事,更是想向二位打听一个人。”
苏锦凝心中一动:“柳公子想打听谁?”
“苏振海苏大人。” 柳云舟的目光变得凝重起来,“我父亲与苏大人是至交好友,当年苏大人被害,我父亲一直想为他报仇,却苦于没有证据,还被秦无咎打压得抬不起头。我听说苏姑娘是苏大人的女儿,沈公子是靖安侯的公子,二位正在暗中收集秦无咎的罪证,不知是否属实?”
苏锦凝和沈砚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没想到柳云舟竟然与苏父是旧识,这倒是省去了不少口舌。苏锦凝点了点头:“柳公子所言属实。秦无咎害死我父亲和砚清的家人,我们确实在暗中收集他的罪证,准备扳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