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归宅惊魂,柔肠寸断
锦记票号后院的小楼,平日里总是透着几分清雅静谧,此刻却被一层浓重的焦灼气息笼罩。沈砚清被石猛和陈六小心翼翼地抬进门时,苏锦凝几乎是扑了上去,指尖触到他染血的劲装,那滚烫黏腻的触感让她浑身一颤,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
“快,把公子放在榻上!” 苏锦凝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却依旧保持着几分镇定,她一边指挥着石猛和陈六,一边转身冲向隔壁的药房,“王大夫呢?不是让你们提前请王大夫过来候着吗?”
“苏姑娘,王大夫已经在偏房等着了!” 伙计阿福连忙应声,快步跑去叫人。
沈砚清被轻轻放在铺着软褥的榻上,他眉头紧蹙,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却抿得紧紧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那支射穿肩膀的箭虽然已经被拔出,但伤口依旧在汩汩地流着血,暗红色的血迹在白色的被褥上晕开,刺得苏锦凝眼睛生疼。
“砚清,你忍着点,王大夫马上就来。” 苏锦凝握住他未受伤的左手,掌心的冰凉让沈砚清微微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因为焦急而微微颤抖的嘴唇,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冲淡了些许伤口的剧痛。“锦凝,别哭,” 他的声音虚弱沙哑,却带着安抚的力量,“我没事,只是小伤。”
“都这样了还说没事!” 苏锦凝吸了吸鼻子,强忍着泪水,伸手擦去他额头上的冷汗,“你知不知道,看到你倒在那里,我有多害怕?我以为…… 我以为你要丢下我了。” 后面的话,她实在说不下去,声音哽咽着,泪水终究还是滑落下来,滴在沈砚清的手背上,滚烫滚烫的。
沈砚清心中一紧,他想抬手摸摸她的脸颊,可刚一动,肩膀上的伤口就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嘶 ——”
“别乱动!” 苏锦凝立刻按住他的手,眼中满是心疼,“我知道你疼,再忍忍,王大夫很快就到了。” 她低头,用袖口轻轻擦去他手背上的泪痕,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这时,王大夫提着药箱急匆匆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端着热水和干净布条的伙计。“苏姑娘,沈公子怎么样了?” 王大夫一边问,一边快步走到榻边,放下药箱就要为沈砚清检查伤口。
“王大夫,你一定要救救他!” 苏锦凝连忙让开位置,声音里带着恳求。
王大夫点了点头,神色凝重地解开沈砚清肩膀上的布条。当看到那深可见骨的伤口时,王大夫忍不住皱紧了眉头:“这箭伤极深,而且箭上似乎涂了些让人麻痹气血的药物,幸好沈公子及时拔出,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他转头对苏锦凝道,“苏姑娘,麻烦你让人准备一盆烈酒,还有干净的棉花和绷带,我要为公子清理伤口,防止感染。”
“好,我这就去!” 苏锦凝立刻转身,亲自去厨房准备。她的脚步有些踉跄,心中的担忧如同潮水般汹涌。她想起沈砚清为了救林伯,义无反顾地冲进暗牢,想起他被箭射中时依旧护着林伯的身影,想起他倒在自己面前时那虚弱的笑容,心中就一阵抽痛。
她一直都知道沈砚清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可她从未想过,他会为了一个仆人,赌上自己的性命。那一刻,她既敬佩他的侠肝义胆,又忍不住埋怨他的不爱惜自己。
很快,苏锦凝端着一盆烈酒回来了,手中还拿着一包刚拆封的棉花和几卷干净的绷带。王大夫接过烈酒,将棉花浸在里面,然后对沈砚清道:“沈公子,清理伤口会很疼,你忍着点。”
沈砚清点了点头,紧紧握住了苏锦凝的手。他的掌心冰凉,却带着一股坚定的力量。苏锦凝感受到他的紧张,也用力回握着他,轻声道:“砚清,我在这儿,你别怕。”
当浸满烈酒的棉花触碰到伤口时,沈砚清的身体猛地一僵,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多了起来,脸色也变得更加苍白。他死死咬着牙,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只是握着苏锦凝的手越来越紧,指节都泛了白。
苏锦凝看着他痛苦的模样,心如刀绞。她想替他分担一些疼痛,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一边用手帕为他擦汗,一边轻声安慰:“砚清,忍一忍,很快就好了。忍一忍……” 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如同春风化雨,渐渐抚平了沈砚清心中的些许躁动。
王大夫动作麻利地清理着伤口,将里面的淤血和残留的箭毒一点点擦拭干净。烈酒刺激着伤口,发出 “滋滋” 的声响,每一声都像针一样扎在苏锦凝的心上。她不敢再看伤口,只能紧紧盯着沈砚清的眼睛,试图用自己的目光给他力量。
沈砚清的目光一直落在苏锦凝脸上,看着她眼中的心疼和担忧,看着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嘴唇,心中的疼痛似乎减轻了不少。他想,能有这样一个女子,在自己生死关头如此牵挂自己,就算受再多的伤,也是值得的。
半个时辰后,王大夫终于为沈砚清处理好了伤口,敷上了特制的金疮药,然后用干净的绷带层层包扎起来。“沈公子,伤口已经处理好了,” 王大夫松了一口气,对苏锦凝道,“接下来的几日,一定要保持伤口干燥,不能沾水,也不能剧烈活动。我开一副清热解毒、活血化瘀的方子,你让人按时煎给公子服用,三日之后我再来复诊。”
“多谢王大夫。” 苏锦凝连忙道谢,让伙计送王大夫出去,顺便抓药。
房间里只剩下沈砚清和苏锦凝两人,气氛一时有些安静。沈砚清因为失血过多和伤口的疼痛,已经有些昏昏欲睡,但他依旧强撑着,看着坐在床边的苏锦凝。
苏锦凝拿起手帕,轻轻为他擦去脸上的冷汗,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砚清,你累了,睡一会儿吧。我就在这儿陪着你,不会离开的。”
沈砚清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却依旧没有松开握着她的手。他能感受到她掌心的温度,那温度让他无比安心,仿佛无论遇到什么危险,只要有她在身边,就什么都不用怕了。
苏锦凝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沈砚清的睡颜。他的眉头依旧微微蹙着,似乎在睡梦中也承受着伤口的疼痛。她伸出手,想要抚平他眉间的褶皱,指尖刚触到他的额头,就被他反手紧紧握住。
“锦凝……” 沈砚清呢喃着她的名字,声音模糊,却带着一丝依赖。
苏锦凝心中一暖,轻声应道:“我在呢。”
他没有睁开眼睛,只是握着她的手,渐渐陷入了沉睡。苏锦凝坐在床边,一动也不敢动,生怕惊扰了他的美梦。她看着他苍白的脸庞,看着他因为受伤而显得有些脆弱的模样,心中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好好保护他,再也不让他受这样的苦。
二、悉心照料,暖意融融
沈砚清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伤口的疼痛时不时地侵袭着他,让他在梦中也皱紧了眉头。苏锦凝一直守在床边,寸步不离。她一会儿为他掖掖被角,一会儿用棉签蘸着温水,轻轻擦拭他干裂的嘴唇,一会儿又为他测量体温,生怕他发烧。
临近黄昏时,沈砚清终于醒了过来。他睁开眼睛,看到苏锦凝正坐在床边,低头看着他,眼中满是温柔的笑意。“你醒了?” 苏锦凝的声音带着一丝惊喜,“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得厉害吗?”
沈砚清动了动身体,肩膀上的伤口依旧隐隐作痛,但比之前已经好了很多。“好多了,” 他看着苏锦凝,眼中满是感激,“让你一直守着我,辛苦你了。”
“跟我还说什么辛苦。” 苏锦凝笑了笑,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没发烧就好。我让厨房给你熬了些小米粥,你现在身体虚弱,喝点粥补补。” 她说着,起身想要去端粥。
沈砚清却拉住了她的手:“再陪我坐一会儿。” 他的眼神深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苏锦凝心中一软,重新坐回床边:“好,我陪着你。”
两人静静地坐着,没有说话,却并不觉得尴尬。窗外的夕阳透过窗棂,洒下一片温暖的光晕,将房间映照得格外温馨。沈砚清看着苏锦凝的侧脸,她的睫毛很长,在夕阳的映照下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模样温柔而恬静。
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光真好。没有朝堂的纷争,没有江湖的恩怨,没有秦无咎的步步紧逼,只有他和她,安安静静地待在一起,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与美好。
“锦凝,” 沈砚清轻声开口,“那天在暗牢,我以为自己可能回不来了。”
苏锦凝的心猛地一沉,转头看向他:“不许胡说!你答应过我,要平安回来的,还要给我剥莲子,还要陪我去苏州呢。”
沈砚清笑了笑,眼中带着一丝释然:“我知道。所以,就算伤口再疼,就算面对那么多暗卫,我也告诉自己,一定要活着回来。因为我知道,你在等我。” 他顿了顿,握住她的手,语气无比认真,“锦凝,遇到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苏锦凝的脸颊微微泛红,心中却像喝了蜜一样甜。她低下头,轻声道:“能遇到你,也是我的幸运。”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砚清,以后不要再这么冒险了。我知道林伯对你很重要,对沈家也很重要,但你对我来说,更重要。如果你出事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沈砚清心中一暖,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动作轻柔,生怕碰到自己的伤口。“对不起,锦凝。”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温柔而坚定,“我答应你,以后无论做什么,都会先考虑自己的安全,都会记得,有你在等我回家。”
苏锦凝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心中满是安心。她知道,他说的是真心话。
“对了,林伯怎么样了?” 沈砚清忽然想起林伯,连忙问道。他救回了林伯,却还没来得及问他的情况。
“林伯也受了不少伤,王大夫也给他看过了,没什么大碍,就是需要好好休养。” 苏锦凝说道,“他现在在隔壁房间休息呢,刚才还让伙计来问过你的情况。”
沈砚清点了点头,心中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林伯为了沈家,受了太多苦。”
“是啊,林伯是个忠臣。” 苏锦凝说道,“不过你也别太担心他,我已经让人好好照顾他了。现在最重要的,是你好好养伤。”
就在这时,伙计阿福端着一碗小米粥走了进来:“苏姑娘,粥熬好了。”
苏锦凝接过粥碗,吹了吹,然后舀起一勺,递到沈砚清嘴边:“来,喝点粥。这粥我特意熬了很久,很软糯,容易消化。”
沈砚清没有动,只是看着她:“你喂我?”
苏锦凝的脸颊微微一红,点了点头:“嗯,你肩膀不方便,我喂你。”
沈砚清心中一暖,张开嘴,喝下了那勺粥。小米粥熬得确实软糯香甜,带着一股淡淡的米香,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甜味,应该是苏锦凝特意加了些冰糖。
“好吃吗?” 苏锦凝问道,眼中带着期待。
“好吃。” 沈砚清笑了笑,“比我以前吃过的任何粥都好吃。”
苏锦凝知道他是在哄自己开心,却依旧笑得眉眼弯弯。她一勺一勺地喂着他,动作轻柔而耐心。沈砚清乖乖地张嘴,一口一口地喝着粥,目光却一直落在她的脸上,从未离开过。
一碗粥很快就喝完了。苏锦凝放下粥碗,拿出手帕,轻轻为他擦了擦嘴角。“还要再喝点吗?”
沈砚清摇了摇头:“不了,已经饱了。” 他看着她,眼中带着一丝狡黠,“锦凝,你答应过我,等我回来,要给我做桂花糕的。”
苏锦凝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你还记得呢?好,等你伤口好得差不多了,我就给你做。不仅给你做桂花糕,还给你做松鼠鳜鱼、龙井虾仁,做你想吃的一切。”
“好。” 沈砚清笑得像个孩子,“那我可要快点好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苏锦凝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照顾沈砚清身上。她每天亲自为他熬药、喂药,为他擦拭身体、更换绷带,为他准备可口的饭菜。她的厨艺本就精湛,如今更是挖空心思地做各种滋补又美味的食物,希望他能快点好起来。
她知道沈砚清喜欢吃清淡的食物,就每天变着花样做各种粥品,有时是莲子百合粥,有时是山药小米粥,有时是红枣桂圆粥;她知道他伤口需要补充营养,就做清蒸鲈鱼、炖鸡汤、炒虾仁,每一道菜都做得鲜香可口,营养均衡。
沈砚清每天都能吃到苏锦凝亲手做的饭菜,感受到她无微不至的照顾,心中的爱意越来越浓。他看着她为自己忙碌的身影,看着她因为担心自己而日渐憔悴的脸庞,心中既感动又心疼。
有时,他会让苏锦凝坐在床边,给她讲自己小时候的事情,讲靖安侯府的趣事,讲他和父亲一起习武、读书的日子。苏锦凝总是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地问一些问题,两人聊得不亦乐乎。
有时,苏锦凝会拿出针线,坐在床边为沈砚清缝补衣物,或者绣一些小玩意儿。沈砚清就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心中满是欢喜。他觉得,这样的日子,就是他一直向往的生活。
这天下午,阳光正好,苏锦凝坐在窗边,为沈砚清绣一个荷包。沈砚清靠在床头,看着她纤细的手指在绸缎上灵活地穿梭,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想要为她做点什么的冲动。
“锦凝,” 沈砚清开口道,“你教我绣花好不好?”
苏锦凝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眼中满是惊讶:“你想学绣花?” 她实在难以想象,像沈砚清这样一个文武双全的公子哥,拿着绣花针的模样。
沈砚清点了点头,认真地说道:“嗯。我想学着为你绣点东西。你为我做了这么多,我也想为你做点什么。”
苏锦凝心中一暖,笑着点了点头:“好啊。不过绣花可是个细致活儿,你要有耐心才行。” 她放下手中的针线,拿起一根新的绣花针和一块粉色的绸缎,递到沈砚清面前,“来,我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