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的最后一场雨,在黎明时分悄然停歇。当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在临安城的青石板路上时,空气中弥漫着雨后特有的清新气息,夹杂着泥土的芬芳与草木的清香。知味斋的木门被推开,苏锦凝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灿烂笑容 —— 连绵的阴雨终于结束,接下来便是天朗气清的好日子,知味斋的生意,也该更上一层楼了。
沈砚清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舒展的眉眼,心中也跟着轻快起来。梅雨季的防潮难题已解,他与锦凝的婚约已定,周万山和秦无咎的案子虽未最终宣判,但朝廷的钦差已在来临安的路上,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他伸手将挂在门楣上的幌子扶正,阳光照在 “知味斋” 三个烫金大字上,熠熠生辉。
“姑娘,沈公子,今日天气真好!” 春桃端着一盆刚摘的青菜从后院走来,脸上满是雀跃,“这下终于不用天天盯着炭火盆了,食材也能拿到院子里晾晒了!”
“是啊。” 苏锦凝笑着点头,接过春桃手中的菜盆,“今日咱们做些新点心,就用刚上市的春笋和新茶,给顾客们换换口味。”
王顺也从外面采购回来,肩上扛着一袋新磨的面粉,手里还提着几只竹篮,里面装着新鲜的猪肉、虾仁、香菇和各种时令蔬菜。“苏姑娘,沈公子,今日的食材都备齐了!粮铺的新麦面粉刚磨好,我抢了头一份,还有城东笋园的春笋,脆嫩得很,您看看合不合用?”
苏锦凝放下菜盆,走到王顺身边,拿起一根春笋仔细查看。那春笋外壳呈嫩黄色,带着细密的绒毛,用手指轻轻一掐,便能感觉到内里的脆嫩,汁水顺着指尖溢出,带着淡淡的清甜。“好笋!” 她满意地点点头,“王顺,你眼光越来越准了,这春笋正是最鲜美的时候,用来做春笋鲜肉烧麦再合适不过。”
沈砚清站在一旁,看着苏锦凝熟练地挑选食材,眼中满是好奇。他自幼生长在侯府,虽也吃过山珍海味,但对于食材的挑选、辨别,却一窍不通。以前在府中,自有厨娘和下人打理这些琐事,他从未留心过。如今跟着苏锦凝经营知味斋,每日与食材打交道,才发现这看似简单的柴米油盐,竟也藏着大学问。
“锦凝,这春笋如何分辨好坏?” 沈砚清忍不住开口问道,伸手轻轻碰了碰那根被苏锦凝称赞的春笋,“我看着都差不多,都是尖尖的,带着壳。”
苏锦凝闻言,转头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她早就想教沈砚清一些辨认食材的技巧了,他聪明好学,若是学会了,日后采购食材也能多一个帮手。“沈公子,分辨春笋可有讲究呢。” 她放下手中的春笋,拉着沈砚清走到竹篮旁,拿起两根春笋放在他面前,“你看这两根,看着相似,但仔细观察就有不同。”
她指着其中一根:“这根春笋,外壳颜色鲜亮,绒毛细密有光泽,笋尖饱满圆润,用手掂着沉甸甸的,说明水分足、肉质厚,是上好的春笋。再看这根,外壳颜色发暗,绒毛稀疏,笋尖有些干瘪,掂着轻飘飘的,里面大概率是空心的,口感会差很多。”
沈砚清按照苏锦凝说的,拿起两根春笋仔细对比。果然如她所说,一根沉甸甸、笋尖饱满,另一根则轻飘飘、笋尖干瘪。他又学着苏锦凝的样子,用手指掐了掐笋壳,饱满的那根汁水充足,另一根则干涩无汁。“原来如此。” 他恍然大悟,眼中满是佩服,“没想到分辨春笋还有这么多门道。”
“这只是最基础的。” 苏锦凝笑着说道,又拿起一筐香菇,“你再看看这些香菇,如何分辨优劣?”
沈砚清凑近竹筐,仔细观察起来。筐里的香菇大小不一,颜色有深褐也有浅褐。他想起苏锦凝刚才教的方法,伸手拿起一朵较大的香菇,掂了掂重量,又摸了摸表面的纹理。“这朵香菇,表面纹理清晰,掂着沉甸甸的,应该是好的?” 他不确定地说道。
“沈公子说得对,但还不够全面。” 苏锦凝接过他手中的香菇,放在鼻尖闻了闻,“好的干香菇,不仅纹理清晰、分量足,还带着浓郁的菌香,没有霉味和异味。你再闻闻这朵。”
她拿起另一朵看起来相似的香菇,递给沈砚清。沈砚清放在鼻尖一闻,果然闻到一丝淡淡的霉味,与之前那朵浓郁的菌香截然不同。“原来是这样,还要闻气味。” 他点点头,心中暗自记下这些要点。
春桃在一旁看着,忍不住打趣道:“沈公子,您以前可是侯府公子,哪里会懂这些市井间的学问?现在跟着我们姑娘,可是要好好学喽!”
沈砚清笑了笑,并不在意:“术业有专攻,我以前确实不懂这些,但现在有锦凝教我,自然要认真学。以后也好帮着采购食材,替锦凝分担一些。”
苏锦凝听到他的话,心中暖暖的。她知道沈砚清是真心想为她分担,这份心意,比什么都重要。“那我今日就好好教你,不仅要会分辨,还要知道不同食材的特性,这样才能做出最美味的点心。”
接下来的一上午,苏锦凝便借着准备食材的机会,耐心地教沈砚清辨认各种食材。从面粉的筋度、大米的口感,到肉类的新鲜度、蔬菜的嫩老,再到干货的优劣、香料的真伪,她都一一细致讲解,还让沈砚清亲自上手触摸、闻嗅、品尝,加深印象。
“面粉分为高筋、中筋、低筋,我们做烧麦皮要用中筋面粉,筋度适中,既不容易破,又能保持柔软的口感。” 苏锦凝拿起三种不同的面粉,分别倒出一点放在纸上,“你看,高筋面粉颜色偏黄,颗粒较粗,用手捏起来有嚼劲;低筋面粉颜色雪白,颗粒细腻,手感松软;中筋面粉则介于两者之间。”
沈砚清按照她的说法,分别捏起三种面粉,果然感觉到了明显的差异。高筋面粉质地偏硬,低筋面粉柔软松散,中筋面粉则软硬适中。“原来做不同的点心,还要用不同筋度的面粉。” 他感慨道,“以前吃点心时,只觉得好吃,却从未想过背后还有这么多讲究。”
“当然了。” 苏锦凝笑着说道,“就像做桂花糕要用低筋面粉,才能做出松软的口感;做面条要用高筋面粉,才能更有韧性。食材的特性,直接决定了点心的口感和风味。”
她又拿起一块猪肉,指着不同的部位说道:“做烧麦的肉馅,要用前腿肉,肥瘦相间,比例最好是三肥七瘦,这样做出来的肉馅既鲜嫩多汁,又不会过于油腻。若是用后腿肉,肉质偏柴,口感就差远了。”
沈砚清凑近看着那块猪肉,仔细分辨着不同部位的纹理。前腿肉的纹理细腻,肥瘦交错均匀,而后腿肉的纹理则相对粗糙,瘦肉较多。他学着苏锦凝的样子,用手指按压猪肉,前腿肉按压后能快速回弹,后腿肉则回弹较慢。“我记住了,三肥七瘦的前腿肉。” 他认真地说道,像个虚心求教的学生。
在辨认香料时,沈砚清闹了个小笑话。苏锦凝拿出桂皮和肉桂放在他面前,让他分辨。两者外形相似,都是棕褐色的条状,沈砚清看了半天,也没看出区别,只能凭着气味猜测。他拿起一根闻了闻,觉得气味浓郁,便说道:“这根是桂皮?”
苏锦凝忍不住笑了起来:“沈公子,你认错了。这根是肉桂,桂皮的气味比肉桂更醇厚,而且桂皮的纹理更粗糙,厚度也更薄。” 她拿起另一根香料递给沈砚清,“你再闻闻这个,对比一下就知道了。”
沈砚清接过桂皮,放在鼻尖仔细闻了闻。果然,桂皮的气味比肉桂更加浓郁醇厚,带着一丝独特的辛辣味。他又对比了两者的纹理和厚度,确实如苏锦凝所说,桂皮更薄、纹理更粗糙。“看来我还要多练习。”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脸颊微微泛红。
春桃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沈公子,您也有认错的时候呀!我还以为您什么都懂呢!”
“人非生而知之者。” 沈砚清笑着说道,“不懂就要学,下次我一定能分辨清楚。”
苏锦凝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心中满是欢喜。她喜欢这样的沈砚清,不骄不躁,虚心好学,愿意为了她,为了知味斋,学习这些他以前从未接触过的市井学问。这种愿意融入她生活的态度,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她心动。
上午的时光,就在这样轻松愉快的教学中悄然流逝。沈砚清学得很快,不仅记住了各种食材的辨认方法,还能举一反三,提出一些有见解的问题。比如,他会问苏锦凝,不同产地的食材口感有何差异,如何根据顾客的口味调整食材的搭配等,让苏锦凝也忍不住刮目相看。
“沈公子,你学得真快!” 苏锦凝由衷地赞叹道,“再过几日,你恐怕就要比我还懂食材了。”
“哪里比得上你。” 沈砚清笑着摇头,“这些都是你多年的经验积累,我不过是学了些皮毛。以后还要多向你请教。”
两人相视一笑,眼中满是默契。阳光透过厨房的窗户,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惬意,空气中弥漫着食材的清香和淡淡的甜蜜。
中午时分,知味斋的顾客络绎不绝。新推出的春笋鲜肉烧麦和龙井茶香糕深受欢迎,刚端上桌就被一抢而空。顾客们一边品尝,一边称赞,店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苏锦凝和沈砚清忙着招呼顾客、打包点心,春桃和王顺则在后厨忙碌,整个知味斋都沉浸在繁忙而有序的氛围中。沈砚清在招呼顾客的同时,还不忘观察苏锦凝如何与顾客沟通,如何根据顾客的需求推荐点心,暗暗记下她的经营技巧。
下午,顾客渐渐减少,苏锦凝终于有了片刻的喘息。她坐在柜台后,拿出账本,开始核算今日的收支。这是她每日必做的事情,知味斋的每一笔收入和支出,她都会详细记录在账本上,以便随时掌握店铺的经营状况。
然而,苏锦凝虽然经营知味斋多年,手艺精湛,为人诚信,但在核算账目方面,却有些力不从心。她从小跟着父亲学做点心,对食材和烹饪了如指掌,却对算术并不敏感。每次核算账目,都要花费很长时间,而且还经常出错,需要反复核对。
今日也不例外。她拿着算盘,手指在算珠上拨来拨去,眉头却越皱越紧。今日的收入较多,还有几笔外地客商的预付款,账目比平时复杂了不少,她算了半天,始终觉得哪里不对,总收入和支出的差额总是对不上。
“怎么了?账目有问题?” 沈砚清端着一杯温水走到她身边,看到她紧锁的眉头,关切地问道。
苏锦凝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是啊,不知道哪里算错了,总是对不上。” 她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我对算术实在不擅长,每次核算账目都要折腾半天。”
沈砚清看着她疲惫的模样,心中泛起一阵心疼。他知道苏锦凝每日操持知味斋已经够辛苦了,还要花费大量时间核算账目,实在不易。“让我来看看。” 他接过苏锦凝手中的账本和算盘,“我以前在侯府时,跟着账房先生学过算术,或许能帮你找出问题。”
苏锦凝眼中立刻亮起了光芒:“真的吗?那太好了!沈公子,麻烦你了。”
沈砚清在她对面坐下,开始仔细查看账本。账本上的字迹清秀工整,每一笔收支都记录得很详细,能看出苏锦凝的细心。他从第一笔收入开始,逐笔核对,手指在算盘上灵活地拨动着,算珠碰撞发出清脆的 “噼啪” 声,节奏明快而有序。
苏锦凝坐在一旁,看着沈砚清专注的侧脸,心中满是敬佩。他拨算盘的动作熟练而优雅,眼神专注而锐利,仿佛天生就该做这些事情。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脸上,让他的轮廓更加清晰,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竟让她看得有些失神。
她想起以前,父亲还在世时,也是这样坐在柜台后核算账目,只是父亲的动作没有沈砚清这般流畅。那时候,她总觉得核算账目是件枯燥无味的事情,却没想到,看着沈砚清做起来,竟觉得别有一番韵味。
沈砚清的速度很快,没过多久,就将上午的账目核对完毕。他放下算盘,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笑容:“找到了。你看这里,这笔外地客商的预付款,你记成了收入,但其实应该记在预收账款里,等点心交付后,再转入收入。还有这里,采购春笋的支出,你多算了五十文钱。”
他指着账本上的两处地方,耐心地向苏锦凝解释。苏锦凝凑近一看,果然如沈砚清所说,一处是账目分类错误,另一处是计算失误。“原来是这样!” 她恍然大悟,心中的疑惑瞬间解开,“沈公子,太谢谢你了!若不是你,我还不知道要算到什么时候。”
“举手之劳。” 沈砚清笑了笑,“其实核算账目很简单,关键是要细心,还要掌握正确的方法。你看,每一笔收支都要分类记录,收入归收入,支出归支出,预收和预付要单独列出,这样核算起来就清晰多了。”
他拿起算盘,开始教苏锦凝一些简单的核算技巧:“比如,在计算多项收入时,可以先将同类收入相加,再汇总总数,这样不容易出错。还有,拨算盘时,要注意指法,拇指管下珠上拨,食指管下珠下拨,中指管上珠上下拨,这样速度更快,也更准确。”
苏锦凝认真地听着,跟着沈砚清的教导,试着拨了拨算盘。刚开始,她的动作有些生疏,手指也不够灵活,算珠碰撞的声音杂乱无章。但在沈砚清的耐心指导下,她渐渐找到了感觉,动作越来越熟练,算珠的 “噼啪” 声也变得有序起来。
“对,就是这样。” 沈砚清看着她的进步,眼中满是欣慰,“慢慢来,多练习几次就熟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