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应该问题不大，她高中毕业时跟发小一起测过酒量和酒品，两个人喝醉后一觉睡到天亮，没耍什么乱七八糟的酒疯。

直到周一之前，韩栀子都是这么想的。

周一上午，上完第一二节课，韩栀子忽然收到林迟也发来的消息，问她在哪个教室上课。

周一都是单个班上的小课，所以她和林迟也不会在一个教室上课。

韩栀子回了个问号：干嘛？

林迟也：有东西给你

韩栀子发了教室号给他，又催促：快点，别耽误我占座

林迟也：放心，没几个人跟你抢前排

韩栀子：滚

不知不觉间，韩栀子与他的相处多了几分不客气——虽然貌似一开始就没怎么客气过。不过现在来说，更像是朋友间的打闹。

说是朋友，其实韩栀子并不确定这是不是她单方面的倾向，小组作业已经完成，她和林迟也似乎已经没了联系的必要。

就在她思绪乱飞时，一抹独特的灰紫色，越过熙攘的人群，从不远处朝这边赶来。

男生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紫灰色针织衫，内里的淡粉色衬衫领，从领口折出，颇为梦幻的色彩搭配，为他清冷的气质添了一抹难得的柔和。

他单肩随意地挎着一个黑色帆布包，步伐迅疾却不显慌乱，一只手还拎着一个看起来颇有分量的牛皮纸袋。

林迟也利落地穿梭在人群的缝隙中，直到在她面前站定，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喘，平复着呼吸。

“给。”他把手中的纸袋递给她。

“什么东西？”

韩栀子不明所以接过一看，是两盒草莓，颗颗饱满，娇艳欲滴。

“已经洗过了，你课后可以直接吃。”

从另一栋教学楼匆匆赶过来的林迟也，总算平复了些呼吸。

韩栀子更莫名了，“突然送我草莓干嘛？”

无事献殷勤，必有求于人。韩栀子戒备地盯着他。

看出她的防备，林迟也只觉好笑，耐着性子解释：“我只是买多了，吃不完。”

韩栀子这才将信将疑收下，又忍不住咕哝着吐槽：“难不成买了一箱......”

林迟也的视线在她身上转了一圈，心里猜测确定大半。

这位自诩酒量酒品都好得不得了的小姐，不负责任地断片了。

他眸光一转，“我今天怎么样？”

“什么？”

“打扮，我穿得怎么样？”

韩栀子起初以为自己听错，直到他重复一遍，她的表情顿时变得复杂，一言难尽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你开屏向错人了吧？”

林迟也轻笑了声，果然。

“这是你买给我的。”他平静地丢出重磅炸弹。

韩栀子顿时大惊，第一时间拿出手机找付款记录，却在这时听见他补充：“刷的是我的卡。”

韩栀子立刻松了口气，又觉不对，这不还是乱花钱了吗，还是花的别人的钱。

她神情顿时不自在很多，说话都没了底气，“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我醉酒后有乱花钱的毛病。”

末了又问：“能退吗？”

“退什么，”林迟也无所谓地耸耸肩，“我又不缺这点钱。”

韩栀子适时向金钱低头，能屈能伸狗腿一番，“少爷阔气！”

林迟也弯唇一笑，应下这奉承。

韩栀子赶忙又问：“除了花了你的钱，我们应该没有发生什么不好的事吧？”

她对自己的酒品已经全无信心，生怕做出了什么一哭二闹三上吊的疯把戏。

林迟也眉梢一挑，故意拖长了语调，迂回地反问：“哦？那你觉得……什么样的事，才算‘不好的事’？”

见他故意卖关子，韩栀子嘴一撇，“不想说算了，我赶着去上课呢。”

她说完，真就头也不回地走了。林迟也站在原地，也没有出言挽留。

只是，在她走出几步开外后，口袋里的手机清脆地响了一声。

韩栀子疑惑地掏出手机，低头一看，是林迟也发来的一张照片——一张两人的合照。

照片里的构图和氛围，用脚指头想都知道，绝对是醉酒后的她强行按着林迟也拍的。

因为他绝无可能主动让她搂着脖子，更不可能主动配合她一起对着镜头比出那个傻气的爱心。整个画面里，只有她一个人咧着个嘴傻笑，而林迟也的表情，混着着无奈和纵容，以及我该怎么终止这场闹剧的复杂。

韩栀子耳根“唰”地一下就烧了起来，她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加快了步伐，只想赶紧逃离这片让她社死的空气，以及身后那道可能正带着笑意的目光。

-

忙碌地完成小组作业后，日子一天天转冷，窗外的景色也悄然更迭。凛冽的北风卷走秋日的最后一丝暖意，空气里开始弥漫起清冷干燥的气息。学校里渐渐飘起烤红薯和糖炒板栗的香气。

韩栀子结束了本学期的家教兼职，全身心投入即将到来的考试周。

各科老师陆陆续续结课，韩栀子泡图书馆的时间直线上升。只不过考试周将近，来图书馆复习的学生比平时多了几倍不止，她的专属座位竞争也变得更为激烈。

但奇怪的是，另一个偏爱这座位的人，却不见人影。

一起合上的课结课之后，韩栀子就没再看见林迟也。虽然有他的联系方式，但她很难拉下脸去问对方，怎么没来图书馆复习，仿佛她多期待跟他一起复习似的。

但不去问，韩栀子又莫名有点憋闷。

她忍不住跟耶耶吐槽：讨厌鬼之前还总跟我抢图书馆的座位，到了考试周反而没人影了

大概也是在复习，平时总是秒回她的耶耶，这次到了饭点才回。

耶耶：2333这是好事鸭，是你打败他的好机会！

耶耶：趁他不学，你狠狠学！

韩栀子心想也是，但心里那点憋闷感并没减少多少。

耶耶又发来消息：我最近都没和狗尾巴一起学习，也有点寂寞呢ww

“狗尾巴”是他最近对他劲敌的爱称，尽管韩栀子并没觉得这爱称里有多少爱。

吱吱：你直接约她呗

耶耶：我怕会被她以为我是在下战书w毕竟我还要跟她抢第一名ww

吱吱：哈哈哈哈

吱吱：不过图书馆座位越来越难占了，两个人占比一个人占更方便

耶耶：我没在图书馆学ww

吱吱：在宿舍吗？佩服你的定力。

韩栀子自己就是嫌宿舍太吵，校外的自习室又太贵，所以才每天挤图书馆。

耶耶：也不是宿舍w我有个秘密基地ww

他发来一个网吧的地址。

韩栀子一愣，网吧？

耶耶：这家网吧生意不好，所以人少还便宜，开个包厢学通宵比自习室和酒店划算很多w

韩栀子大喜：你真是个天才！

耶耶：我只告诉你一个人喔ww

吱吱：我懂我懂！

考试周期间，学校查寝松懈，韩栀子当晚就摸去了耶耶推荐的那家网吧。地方离学校是有点远，但确实如他所言，因为装修老旧，位置也偏，客人稀稀拉拉的。

空气里混杂着烟味、泡面味和一点灰尘的气息，键盘鼠标看着也有些年头了。不过小包厢包夜的价格确实实惠，对只想找个清净地方临时抱佛脚的她来说，正好。

韩栀子订了个小包厢，在这里鏖战了几天几夜，只在傍晚短暂溜回宿舍洗漱。连续的高强度熬夜让她面容憔悴，头发也有些毛躁，整个人透着一股被榨干后的灰扑扑的气息。

最后一门考试的前一晚，凌晨两点。饥肠辘辘的韩栀子晃到前台，买了桶泡面和一根玉米肠。

她叼着玉米肠，迷迷糊糊地走去茶水间接开水，正低头撕调料包时，一只蓝牙耳机不慎从耳中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弹跳两下，最终撞在一只干净的白色板鞋边缘。

她忙弯腰去捡，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却先她一步，轻巧地将耳机拾起。

韩栀子直起腰，一边道谢一边伸手去接：“谢……”

话才出口，便卡在了喉咙里。

站在她面前的男生，嘴里松松地含着根棒棒糖，状态比她好不了多少。

灯光下他的肤色透出熬夜后的苍白，眼下的乌青在冷白肤色的映衬下格外明显，连平日里利落的碎发都显得有些杂乱。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愣住。

凌晨两点的网吧茶水间，泡面的香精味在空气中弥漫。

叼着玉米肠的韩栀子，含着棒棒糖的林迟也，错愕地看着对方，同时惊讶出声：

“你怎么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