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迟也却给她指派了另一项任务：“客厅里有些东西需要收拾，你帮我整理一下，待会儿收进书房。”

韩栀子依言把挽起的袖子放了下来，走到客厅角落，只见地上摊开着几本厚厚的相册和一些充满年代感的小物件，林迟也似乎正打算将它们分类收拾进两个不同的纸箱里。

韩栀子的目光立刻被那些相册吸引了，好奇心蠢蠢欲动。但在动手之前，她还是先提高了声音，朝着厨房方向礼貌地问道：“林迟也，这些相册，我可以看看吗？”

“随便看。”厨房里传来他爽快的回应。

得到主人的许可，韩栀子这才放心地拿起其中一本封面已经有些泛黄、看上去年代最久远的相册，小心翼翼地翻开。

相册里满是林迟也幼年时的照片，记录着他从婴儿到孩童的成长轨迹。翻到某一页时，韩栀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照片里的小林迟也，竟然穿着一件粉嫩嫩的公主裙，头上还被扎了两个可爱的小揪揪，脸蛋圆嘟嘟的，表情却是一脸“生无可恋”。

“哈哈哈，没想到你小时候还是个女装大佬！”韩栀子举着相册，朝着厨房方向笑道。

林迟也的声音隔着一段距离传来，带着点无奈的坦然：“那是徐恩雅和徐问雅两个人的杰作。”

在那张穿着裙子的照片里，小林迟也的身旁还一左一右站着两个笑得一脸得意的小女孩，原来是他的两位表姐。

就在韩栀子饶有兴致地从林迟也的幼年照片翻到高中时期时，徐问雅睡眼惺忪地打着呵欠走下楼。她看见在厨房忙碌的林迟也，立刻以姐姐的姿态不客气地吩咐：“林迟也，帮我热杯牛奶。”

吩咐完，她便朝韩栀子这边走来，瞥见摊开一地的相册，顿时来了精神：“哟，今天怎么想起翻这些老古董了？”

韩栀子解释道：“林迟也让我帮忙收拾一下。”

说话间，她正好翻开了新的一页。照片里的林迟也穿着干净的蓝白校服，身形清瘦挺拔，比现在多了几分青涩。

他的眉眼比现在更显疏朗，碎发清爽地搭在额前，眼神里带着几分未经世事的清澈，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透着一股干净又张扬的少年气。

然而，其中一张照片格外引人注意——照片中的他，眼角和嘴角都带着明显的淤青，看上去像是刚和人打过一架，伤痕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徐问雅瞌睡醒了，指着这张照片说：“哈哈哈这张照片我知道，他高一的时候，我拍的。”

韩栀子很是惊讶：“他高中还会跟人打架？”

徐问雅神秘兮兮地透露：“而且还是为了一个女孩子噢。”

闻到八卦的气息，韩栀子立刻来了兴趣。

徐问雅娓娓道来。

林迟也高一刚开学没多久，就有一个女孩子喜欢他，喜欢那个女孩子的男生大半个学期都看他不顺眼，后来那个女孩子告白了，被他拒绝了，那个男生又找上来质问他凭什么拒绝。

当时，林迟也特别不耐烦地就吐四个字，“有病去治。”

韩栀子问：“然后就打起来了？”

“是打起来了，但不是跟那个男生打起来。”徐问雅说，“那个女孩子被几个校外的小混混为难，那个男生正好撞见，又不敢一个人去，扭头拉着林迟也一起去，两人二对五，跟那群人打了一架。”

韩栀子惊呆，感觉这故事转折得有点快。

“那个硬拉我去打架的二货，就是宁绪。”

林迟也端着两杯温好的牛奶走过来，语气平淡地补充。

韩栀子这下笑了：“我竟然一点都不惊讶。不过你竟然愿意被情敌拉去英雄救美，还蛮热心的嘛。”

她语气里不无调侃。

林迟也把一杯牛奶递给她：“纠正一下，那不是情敌。”

韩栀子立刻扭头去问徐问雅：“雅姐，他高中时候有没有对你吐露过少男心事。”

林迟也无奈：“本人就在这，问她做什么。”

徐问雅则笑了起来，“高中时候没有，但他初中的时候还真有。”

一听到“初中”这个时间点，林迟也瞬间反应过来徐问雅要爆什么料，脸色微变，伸手就想给她来个“手动消音”。

徐问雅这次反应极快，像只灵活的猴子，“嗖”地一下蹿到韩栀子身后躲起来，还探出半个脑袋嚷嚷：“栀子！保护我！”

韩栀子立刻会意，非常配合地张开双臂，像老母鸡护小鸡似的把林迟也拦在身前，仰头看着他脸上那难得一见的窘迫，故意笑着问：“哎，你慌什么呀？”

林迟也被她俩一唱一和弄得无奈又好笑，只好使出杀手锏，盯着徐问雅：“徐问雅，你敢说，今晚的饺子就没你的份了。”

“怕什么！”韩栀子立刻挺身而出，故意跟他唱反调，“待会儿我亲手包给你吃！”

有了强有力的“靠山”，徐问雅底气十足，语速飞快地大声揭秘：“他初中的时候因为嘴毒，被一个女孩子甩过一巴掌！”

得益于出众的外貌，林迟也从小便是人群中的焦点，收到的告白从幼儿园起就没断过。

不过，在年纪尚小的时候，那些喜欢大多懵懂，带着孩童式的天真。即便被他直截了当地拒绝，对方最多也就是鼓着腮帮子生会儿闷气，跺跺脚，气冲冲地嚷一句“我再也不跟你玩了”，转头便忘了。

然而，进入初中后，一切开始变得不同。

少女的情愫悄然萌发，真挚而热切，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可面对这些心意，年少的林迟也却依旧沿用着过去的方式，面无表情地给出冰冷的回应：

我不喜欢你。

没有理由，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真奇怪，我认识你吗，你就喜欢我？

你别努力了，再怎么努力我也不会喜欢你。

这些生硬甚至略带尖锐的话语，轻易地刺穿了女孩子本就柔软而敏感的心。

于是，他第一次把对方说哭了，并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女孩挥泪离去，林迟也却很茫然。

他并没有骂她，只是说了实话。

可女孩崩溃的反应又清晰地告诉他，他似乎做错了什么。只是年少的他，尚且不懂该如何正确地处理这份突如其来的“错误”。

所幸家里有个年纪相仿的表姐，他向对方请教，才明白被人十分不留情面拒绝时的心情，也学会了怎么委婉地拒绝别人。

“他后来还专门去向那个女孩子道了歉，搞得那个女孩子又哭了一场，一边哭一边也跟他道歉说对不起打了他。”

徐问雅说完从韩栀子身后探头，“你真得感谢有我这个好姐姐。”

韩栀子心思有些飘远。

难怪那次在图书馆，面对陌生女孩递来的饮料和索要联系方式的举动，他没有选择直接无视或冷言相对，而是先加上微信，再用转账退还饮料钱的方式婉拒。

她一直觉得林迟也处事太过周全，仿佛在每个细节上都力求滴水不漏，这种超越年龄的成熟和完美，有时会让她感到一种无形的距离感。

直到此刻，听徐问雅讲起他这些青涩的往事，她才知道，原来他也有过如此笨拙、甚至有点“恶劣”的少不更事的时期，也会有不知所措的时候。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林迟也身上。此刻，他已经彻底放弃去捂徐问雅的嘴，只是微微垂着头，用一只手捂住了眼睛，但从他泛红的耳根到脖颈，都暴露在灯光下，清晰地蔓延开一片绯色。

就像数学题推导出唯一解那般显而易见——

他害羞了。

韩栀子原本想趁机再调侃他几句，可话到了嘴边，看着他那副难得一见的、几乎称得上“脆弱”的窘迫模样，那些玩笑话却莫名地卡住了，怎么也说不出口。

反而，一种陌生的、柔软的情绪悄然漫上心头，让她压不住向上翘起的嘴角，差点将那三个字脱口而出：

好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