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再星会意，赶紧缩回电梯角落，比了个“OK”的手势。

韩栀子深吸一口气，按捺住狂跳的心，这才故作镇定地走出电梯，一步步朝林迟也走去。

在他面前站定，她微微抬起下巴，努力将那份快要溢出来的欣喜压下去，让语气听起来尽量平常：“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刚回。”林迟也语气淡淡，视线却不动声色地扫过她明显精心修饰过的妆容。

韩栀子“哦”了声，手心微微冒汗，又装作浑不在意地问：“突然来找我干嘛？”

林迟也没回答，只是将手中一个精致的纸袋递到她面前。韩栀子狐疑地接过，低头一看，里面赫然是一盒巧克力，看那清新的绿色包装，正是她最喜欢的抹茶口味。

她心里的小烟花“嘭”地炸开，赶紧压下想要疯狂上扬的嘴角，用尽可能平静、却还是忍不住带上一丝欣喜的语气确认：“你特意跑过来……就是专门给我送情人节的巧克力？”

她刻意强调情人节这个特殊的日子，试图引导向某个甜蜜的方向。

林迟也闻言，却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点洞悉一切的玩味：“谁叫某人寂寞到，需要P图来骗我呢。”

韩栀子脸色骤变，脱口而出：“你怎么知——”

话说到一半，她猛地刹住车，硬生生改口，强作镇定，“我、我骗你什么了？”

林迟也又低笑了一声，忽然朝她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他微微倾身，温热的呼吸夹杂着室外带来的微凉空气，拂过她的耳廓。

韩栀子整个人瞬间绷紧，连呼吸都滞住了，只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周围大厅的嘈杂人声仿佛瞬间褪去，世界只剩下他靠近时带来的、令人眩晕的压迫感。

然后，她听见他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带着磁性的气音，在她耳边慢条斯理地说：

“你的那位‘发小’……是不是就在九点钟方向，那个穿着黑色羽绒服，正拿着手机偷拍我们的女生？”

他刻意将“女生”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晰。

韩栀子整个人如同被点了穴，彻底僵在原地，连指尖都动弹不得。

林迟也说完，便从容地直起身，拉开了那令人脸红的距离。

他看着她石化的样子，眼底笑意更深，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懒散：“巧克力送到了。下次，别再把情人节当作愚人节过了。”

说完，他自然地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带着点难以言喻的亲昵和纵容，随即干脆地转身，大步离开了酒店大厅。

韩栀子呆立在酒店大厅，方才强装的镇定彻底瓦解，后知后觉的羞耻感如同潮水般涌上，从耳根到脸颊，迅速染上一层又一层滚烫的红晕。

直到李再星兴奋地从角落跑过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眼睛亮晶晶地满是期待：“怎么样怎么样？他是不是跟你告白了？”

韩栀子的视线缓缓落在好友那件黑色羽绒服上，气若游丝地问：“你刚刚……是不是拿手机偷拍我们了？”

李再星“嘿嘿”一笑，带着点小得意：“我想帮你记录下这历史性的一刻嘛！你放心，我躲得可隐蔽了！”

韩栀子：“……”

她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李再星还在兴奋地追问：“所以呢？他到底说了什么甜言蜜语？快告诉我！”

韩栀子哭丧着脸，几乎要哽咽：“告什么白啊……我们那两个蹩脚的伎俩，早就被他看得透透的了！他什么都知道！”

她举起手中的纸袋，像举着罪证，“他专门跑这一趟，就是来给我送这盒巧克力来嘲笑我的！”

“啊？”李再星脸色瞬间变了，难以置信，“怎么会这样？！”

她明明看到林迟也揉韩栀子脑袋时，那眼神里的宠溺和纵容几乎要溢出来，跟她男朋友看她时一模一样，这怎么可能是假的？

可韩栀子现在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她一脸生无可恋，沉重地拍了拍好友的肩膀，语气沧桑：“孩子回家吧，孩子。”

-

开学后，生活仿佛被上紧了发条，骤然忙碌起来，恢复了往常的节奏。

两人共用一个教室的课程变少了，因课程而产生的自然交集也相应减少，像退潮后露出的沙滩，短暂地显露出一片疏淡。

但偶尔，在午后时分，他们会心照不宣地出现在图书馆的三楼。

那里靠窗的位置，采光极好，窗外的老樟树正抽着嫩绿的新芽，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怯生生的绿。

春风透过微开的窗缝溜进来，带着泥土和植物根茎的清新气息，暖洋洋地拂在书页上，也拂在人身上，催生出一点慵懒的睡意。

他们占据在窗边，面对面坐着，并不多言，只是偶尔抬头，视线在桌子上空短暂交汇，又很快各自分开。

最紧密的联系，或许就是共用着一个白色的充电排插，几根数据线从那里延伸出来，像某种无声的纽带。

这天晚上，韩栀子照旧在图书馆三楼看书。头顶的光线毫无预兆地闪烁了一下，将她从书中的世界轻轻拽出。

她抬起头，发现是上方那根日光灯管出了问题，正发出细微的“滋滋”声，明灭不定地闪烁着，像一只疲惫不堪的萤火虫。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拿起手机，对着那盏故障的灯管拍了张照，点开了与林迟也的对话框。

-三楼的灯坏了。

她按下发送键，简单的几个字，甚至没期待能得到即时回应。

他或许在忙，没有立刻回复。韩栀子无意识地等了一会儿，指尖上滑屏幕，漫无目的地回顾起这些日子以来与他的聊天记录。

食堂里味道寡淡却价格公道的饭菜，下课路上偶遇的蜷缩在墙角打盹的杂色小狗，专业课上令人抓耳挠腮的难题……那些琐碎平常的日常碎片，不知从何时起，她分享的对象不再是网络那端未曾谋面的“耶耶”，而是变成了近在咫尺的他。

一种柔软而明晰的领悟，就在这个弥漫着旧书纸张气息和灯光嗡鸣的夜晚，悄然漫上心头。

原来喜欢上一个人，并非是想象中中那般惊天动地的轰鸣。它悄然无声，渗透在每一个忍不住想要与他分享生活细碎的瞬间里。

头顶的日光灯依旧不知疲倦地闪烁着，发出持续的低鸣。

在这片忽明忽暗的光线下，韩栀子的思绪飘远了，飘回了春宁那些海风湿润的夜晚，想起了和林迟也并肩看过的、那片缀满钻石般繁星的深邃夜空。

韩栀子趴在书桌上，一丝无奈的、却带着甜意的叹息，轻轻融进图书馆温暖的空气里。

林迟也，都怪你。现在连图书馆的日光灯，看起来都像星星。

-

“是吱吱老师吗？”一个带着些许小心翼翼试探的男声响起。

韩栀子循声抬头，看见一个男生站在桌旁。

他看起来年纪不大，穿着干净的连帽套衫，头发蓬松，眼神明亮，笑起来时会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未经世事的、带着点稚气的阳光感。

她这阵子仍在接单帮人写编程作业，其中有个同校的买家问她能不能提供教学服务，由于对方开的时薪相当可观，她便答应了。

只是线上教了几次，对方似乎学习能力有限，怎么也讲不明白，只好改约线下，地点就定在校门口的这家咖啡厅。当然，线下教学的时薪也相应提高。

“叫我韩栀子就行，不用喊老师。”她公事公办地说。

“那我叫您学姐吧！”男生从善如流，笑容十分天然，在她对面坐下，“我叫叶嘉实。学姐你要喝点什么？我请客！”

“我已经点了。”韩栀子不想过多寒暄，直接打开笔记本电脑，拿出手机调出计时器，语气干脆，“我们抓紧时间开始吧。”

接下来的两个多小时，韩栀子展现了她作为学霸的强大逻辑。她讲解清晰，条理分明，将复杂的知识点拆解得通俗易懂。叶嘉实听得十分专注，时不时提出疑问。

解决完他积攒的困惑，韩栀子利落地按下计时器：“两小时十分，算你两小时好了。直接扫码吧。”

她拿出支付宝收款码，递到他面前。

叶嘉实一边乖乖扫码付钱，一边趁机问：“吱吱学姐，那个……我可以加你的微信吗？”

韩栀子立刻警惕地皱眉：“加微信干嘛？”

“你教得比我们老师还好！又清晰又有条理！”叶嘉实语气真诚，眼睛亮晶晶的，“我接下来肯定还有很多不懂的地方，都想请教你。”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是付费上课！”

韩栀子对男生的接近一向抱有戒心，因为太多人起初打着请教学习的幌子，最终目标却是她的脸。

但叶嘉实从见面到现在，眼神清澈，态度坦荡，确实只聚焦在学习上，而且……也确实是个稳定的客源。

她略一思量，松了口，但留了个心眼：“那就加QQ吧。”

微信这种私密的联系方式，她连林迟也都还没加上呢。

“好耶！”叶嘉实粲然一笑，立刻拿出手机，扫了她的QQ好友码，发送了申请。

韩栀子点开那条新好友申请，目光落在对方的昵称上，整个人猛地一愣。

“你网名叫……耶耶？”

“对，是我！”叶嘉实笑得毫无阴霾，带着点小自豪，“是我家小狗的名字，要给你看小狗照片吗？它超可爱的！”

他着实热情洋溢。

可韩栀子却只觉得一股巨大的信息量冲昏了头脑。

她的微信里，也有一只叫耶耶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