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春春话里有隐喻:“外面的高手太多了,光靠脸是比不过的。”
阮听蓝:“你八面玲珑的社交能力怎么没派上用场?”
宁春春语气嫌弃:“得了吧,你是不知道这里水多深,我是没法对着那些不怀好意的人还给好脸色的。”
“我都没和你说,有一次我那公司说有个制片看中我,点名让我去演一个网剧的女主,我傻不拉叽的就去了,一到那吃饭我就发现不对劲了,那个狗制片人想灌我酒,他也不想想咱们东北人的酒量,况且我以前也没少跟我爸见过世面,我能让他欺负了我?我直接给他喝趴下,顺便用红酒给他洗了洗脸。”
听她讲得绘声绘色,隔着电话,阮听蓝都能想象到当时宁春春霸气的样子。
她疲惫的心缓解了不少,轻笑调侃:“所以那之后你就被雪藏了?”
宁春春:“嗯……可以这么说吧。”
“那你之后打算怎么办?”
“解约呗,反正违约金我爸给我付,这公司太坑了,根本没想象中那么好,好多签了约的都没戏拍。”
阮听蓝心中不免羡慕,有家人托底就是好。
宁春春忽然话音一转:“蓝蓝,我那天听贺均说,他有庄知迩的消息了,他没再继续念书了,也没参加高考。”
再听到关于庄知迩的事,阮听蓝的心里还是像被针扎一样疼,没办法不起波澜。
“听说他很早之前就结束康复训练了,我至今不明白他到底在抽什么疯,直接把帐号注销了,电话号码也换了,真是气死我了。”
庄知迩最后发的那条消息,阮听蓝没有告诉宁春春。
“有什么不跟我们说也就算了,连你也不——”
听到电话里长久的沉默,宁春春猛地住嘴,快速转移了话题:“那个,你弟考得怎么样?”
阮听蓝顿了下,缓缓道:“比他预想中差了点,但也能上重本。”
“厉害啊,你们家的学习基因真不错。”
“但他不想去南方了,他要留在北江,我没让。”阮听蓝叹气,“他担心我妈的身体,本来以为那次生病后会有所好转,没想到其他毛病又来了,她就是这些年太操劳了。”
宁春春也跟着叹气,语气真挚:“蓝蓝,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一定第一时间和我说,之前我错过了那些你需要人陪的时刻,但往后我会第一时间冲到你身边的。”
广场上人来人往很热闹,阮听蓝呆呆坐在广场中央的环形花坛边,成为了这副场景里唯一的安静。
她的心间划过暖流,眼眶涌上酸意。
此刻,她竟然觉得命运也不是完全对她苛刻,最起码她还拥有宁春春这个太阳一样温暖的朋友。
阮听蓝嗓子发紧,难得肉麻一次:“小九,我有点想你。”
“我也是。”宁春春的声音也夹杂着哽咽:“我现在时常会想念我们在十二中的时光,总觉得和你放学一起回家是上辈子的事了。”
“你说,如果一切可以重来,该有多好。”
阮听蓝笑笑,没说话。
如果一切可以重来,她不要再喜欢庄知迩了。
但她还是希望,庄知迩能够平安,健康。
......
阮听眠录取通知出来的那天,阮听蓝差点被气晕了。
她第一次连假都没来得及请,直接翘课,连夜坐火车赶回家。
风尘仆仆地进家门时,阮听眠正坐在沙发上陪沈菊看电视。
沈菊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头上的白发越来越多。
这一年来她的身体并没有很大好转,反而是各种小毛病都找上门来,记性也越来越差,导致面包店也没办法再继续经营下去。
阮听眠看见阮听蓝先是惊讶再是心虚,连忙对着她比了个“嘘”的手势。
他起身走近,谄笑:“姐,你咋突然回来了,都不打个招呼?”
阮听蓝板着脸质问他:“那你报考之前有跟我打过招呼吗?”
阮听眠知道自己躲不过,干脆破罐子破摔:“要打要骂随你,反正我已经被北江医大录取了。”
阮听蓝气得眼圈通红,“阮听眠!”
她心里虽气,但一切已成定局,北江医科大学的含金量不低,可以他的分数完全可以上比北医大好很多倍的大学。
阮听蓝心中涌上深深的无力感,她靠在玄关处,目光投向熟睡的母亲。
“如果我再拼命点,赚够钱把妈接到我身边照顾,你就不用这样委屈自己了。”
“听眠,对不起。”
阮听眠的眼睛骤然红了,“姐,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你一边上学一边做兼职,把赚的大部份钱都寄回家里,自从妈生病,面包店关门,这个家都靠你一个人,是我没用,我什么都做不了。”
“姐,其实这两年我经常会想,如果我比你早出生就好了,如果我是哥哥,我就能先你一步长大来扛起这个家,而不是让你这么辛苦。”
眼泪在眼角打转,阮听眠偏过头去。
他现在其实不那么爱哭了。
靠在墙边的阮听蓝疲惫闭上眼睛,眼泪滑落。
“听眠,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深呼吸后,她重新睁开眼,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盒子递给阮听眠,是最新款的手机。
“升学礼物。”
虽然很生气,但回来的路上她还是去给他买了这份礼物。
阮听眠错愕地看着她,眼泪决堤。
安静的屋内,电视机里播放的综艺节目传出欢快的笑声,两个人站在门边默默流泪,然后默默擦干,一起把沈菊背回了房间休息。
退出房间,阮听蓝问他:“最近那个人有没有再来过?”
阮听眠知道她问的是谁,摇摇头。
他没告诉阮听蓝,其实阮辉来过很多次,他送东西,送钱,都被阮听眠扔出门外。
因为他知道阮辉这样做,不是他后悔背叛这个家,而是他后悔没有用更好的方式处理这一切,他想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却用了最愚蠢的手段毁了每个人。
尤其是他两个无比优秀的孩子。
阮听眠一辈子都无法原谅他。
隔天一早,阮听蓝又马不停蹄地收拾行李回学校。
阮听眠送她到小区门口,几次挡下她要拦车的手。
阮听蓝蹙眉:“我没时间跟你闹,一会儿赶不上车了。”
“姐,再等等。”阮听眠朝左边焦急望着,忽然眉眼舒展,露出笑容。
“来了。”
在阮听蓝一脸不解中,一辆熟悉的银灰色轿车停在面前。
庄乙年走下车,接过阮听眠手里的行李。
“不好意思,有点事耽搁了。”
阮听蓝愣了片刻,反应过来后瞪向阮听眠,阮听眠缩了缩脖子,扔下一句话就跑了。
“乙年哥,我姐交给你了,我先回去了。”
望着阮听眠慌忙逃窜的背影,阮听蓝气笑了。
一年多不见,庄乙年已然褪去大学生的青涩,蜕变成了一个儒雅的成熟男人,或许是事业上的成功也让他身上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气场。
但他似乎很念旧情,这辆车子开了这么多年也没换。
庄乙年打开副驾驶的车门,朝阮听蓝笑道:“再不上来,就真赶不上车了。”
这瞬间,阮听蓝内心的某处被触动,她扬起一个笑容,无奈又释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