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出来给我看看!”齐磊说着就要去扯阮听蓝的手。
她没来得及防备,手一下被齐磊从衣服口袋抽出,一片粉色包装的卫生巾掉落在地上。
空气静默了两秒,随即几个男生哄笑出声。
阮听蓝一股火直蹿脑门,之前同班,他们碍于她这个班长的“官威”不敢造次,结果一毕业就逮着机会捉弄她,真当她是个好脾气的了?
阮听蓝怒瞪着还在嬉笑的几人,缓缓撸起袖子。
只有阮听眠清楚,当阮听蓝做这个动作的时候,他就要脚底抹油开溜了,没被逮到算他运气好,被逮到了就只能自求多福。
她虽然看起来柔弱得跟河边杨柳似的,但那玩意儿抽人可疼啊!
还没等等阮听蓝动手,一个身影就飞速冲过来将齐磊等人推开。
“你他妈笑什么笑?没见过这东西?你家里的女性长辈没用过?”庄知迩说着从地上捡起那片粉色,转身交还给阮听蓝。
阮听蓝看着他,一下就呆住了,那团火也被瞬间浇灭。
“别搭理他,我叫庄知迩,他再敢欺负你,你告诉我。”
齐磊几个男生也是怂的,碰见硬茬子也怕,庄知迩五官硬朗,还比他们高一头,往那一站就很有压迫感,几人见讨不到好,推推搡搡地走了。
阮听蓝愣愣地冲庄知迩道谢,他随意地摆摆手,搭着朋友的肩离开。
婆娑树影下,阮听蓝注视着他那好似被夕阳染红的耳朵,手缓缓抚上心口的位置,嘴唇微动,喃喃数着什么。
一分钟,136次。
微风轻轻吹动她手里捏着的体检单,心跳那一栏写着,正常心跳频次为每分钟,79次。
那一天,她第三次遇见庄知迩是晚饭过后,阮听眠吃坏了肚子,阮听蓝去药店给他买药。
从药店出来,她就看见对面街道蹲着一个黑影,还传来几声微弱的猫叫。
阮听蓝联想到最近传出这附近有虐待流浪猫的事,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她穿过马路,小心靠近,脑袋里思考着怎么把“坏人”吓跑的对策。
距离几步之遥时,那道黑影猛然起身,将一只橘色的小猫轻轻放在自己肩膀上。
“走咯,遇见我算你命好。”
小猫趴在男生肩上,冲着后面的阮听蓝喵喵叫,男生微微侧过脸,柔声问:“叫什么呢?”
在男生转头的瞬间,阮听蓝就认出了他。
是白天帮过她两次的男生,叫庄知迩。
庄知迩顺着小猫视线回头,阮听蓝反应极快地转身,直到听到脚步声渐远,她才慢慢回头。
清瘦的少年双手插兜,肩上趴着一只小猫,步伐有些拽。
这幅温馨画面再次击中了阮听蓝的心,她一直盯着那身影消失在路口,嘴角不知不觉染上了笑意。
初中开学后,阮听蓝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再见过庄知迩。
2009年,冬。
一场大雪过后,万物裹上一层厚厚的白,一到课间,那些爱玩的同学就会冲到操场上打雪仗。
天气冷,阮听蓝不喜欢出教室,但那节课间她鬼使神差地走出去透了透气。
不经意地一眼,她的视线便紧紧定格在不远处操场上的一抹身影身上。
个子高出同龄人一头的男生,穿着黑色羽绒服,身上和头上都沾着雪。
他浓墨似的眉眼在白雪映衬下更为醒目,丝毫不顾及冻红的双颊和手,兴奋地朝围着他的同学身上扔雪球。
阮听蓝看得入神,却又能在他视线转向这边时,敏捷地避开。
直到上课铃响起,阮听蓝才慢吞吞地挪动步子,朝教室走去,期间她没忍住回了下头,就见一枚雪球直直冲着她脸上砸来。
好在她反应快,躲了下,打在了肩膀上,雪球松软,打在身上并没有多痛,只是散落在了衣领里,像无数小冰针扎在了她皮肤上,凉得她直打哆嗦。
阮听蓝还无暇顾及罪魁祸首是谁,赶忙弯下腰抖落身上的残雪。
一阵脚步声跑到她跟前停下,“同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纯属误伤了,你没事吧?”
这声音,阮听蓝几乎是一瞬间就听出来,是庄知迩。
她莫名觉得窘迫,头也没抬,摆着手往教室内走,也没管身后庄知迩还要说什么。
回到座位上,身上的凉意早已被室温覆盖,阮听蓝抬手摸了摸刚刚被雪球砸中的右肩,脑袋里乱糟糟的。
阮听蓝的心脏以不正常的频率跳了一节课,中午放学回家就病倒了,她身体本来就怕寒,加上那年落下的病根,很容易一受凉就生病。
养了两天回去上学后,阮听蓝就听同学说隔壁班有个男生来找过她。
阮听蓝整个小脸缩在厚厚的米白色羊绒围巾里,眨巴着水汪汪的眼睛,吸了吸鼻子,“谁找我?”
传话的男生神情呆了呆,飞快低头咳了两下,“就,就是隔壁班的,好像叫庄什么......”
庄知迩?
阮听蓝垂下眼,长睫一颤,围巾下的嘴角微微上扬。
但后来阮听蓝也没有去找庄知迩,她能猜到他来找自己应该还是为了那天被他砸的事道歉。
阮听蓝不需要那个道歉,因为只有未说出口的道歉,才能让他带着愧疚感,记忆深刻。
她只要他记住她,就够了。
可貌似,庄知迩从来没有记起过她。
阮听蓝被庄知迩的突然返校打了个措手不及,她走神了一节课,临下课前猛然想起宁春春要给她介绍新朋友的事。
该不会就是庄知迩?
阮听蓝心一惊,掐着下课铃响起的瞬间起身,仓惶跑出教室,躲进了女厕所的隔间。
可她逃得了初一,逃不了十五,第二节课宁春春就给她传纸条,问她怎么一下课就跑了。
阮听蓝将纸条揉成一团丢进桌洞里,马上第二节课下课要做课间操,她没办法再躲了。
一下课,宁春春立马逮住她,“你上节课课间怎么跑那么快,想给你介绍个人都找不见你。”
阮听蓝打着哈哈,“我有点急。”
又试探问:“给我介绍谁啊?”
宁春春转头看向前排,嘴里嘟囔:“诶?怎么这回他溜这么快......”
阮听蓝一看,教室里早已不见庄知迩的身影,她暗暗松了口气。
“这小子!都叫他等我了,溜这么快,没事,中午一起吃饭介绍你们认识,也来得及。”
这下阮听蓝更放心了,因为她中午很少在学校食堂吃饭,她是走读生,家又离得不远,中午都可以回家吃。
即将熬完上午最后一节课时,荀杰从后面悄悄走进来,拍了拍阮听蓝,低声道,“你妈给我打电话说叫你今天中午在学校食堂吃,她有事出门了,让你别回家跑空了。”
“哦,好。”阮听蓝呆呆应下,心中暗叫不好。
“该来的总是要来,还不如坦然面对。”一旁的储柔突然出声,用只有她能听得见的声音说道。
阮听蓝惊诧看她,“什么意思?”
储柔:“我知道你和宁春春做朋友很勉强,但又不好拒绝她的好意,你想躲着她吧?”
她自问自答,“她这个人就是这样没有边界感,热情得烦人。”
阮听蓝脸色微微沉了下来,“不是你说的那样,别瞎猜了。”
宁春春是过度活泼,阮听蓝也因此感到过困扰,但她对她从没有过一丝讨厌,阮听蓝一直认为自己是个很闷很无趣的人,是宁春春横冲直撞地闯进她的世界,带来一丝鲜活。
她没想过改变无趣的自己,她也接受这种鲜活,允许别人做别人,允许自己做自己。
下课铃响起,阮听蓝动作慢吞吞地收拾着书本,想着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她用眼神不经意瞟着庄知迩,只见他头也不回地直奔教室外,跑得比兔子还快。
宁春春牵着隋甜来找阮听蓝,催促着:“快点!快点!,一会儿抢不到好座位了。”
阮听蓝说:“没事儿,抢不到我们就去校门口吃。”
“哎呀,不行,快走!”宁春春捞起她的胳膊就将人往外拉。
食堂里,人头攒动,阮听蓝目光快速扫视了一圈,没有一个空位,她刚想劝两人去校外吃,宁春春就冲着左前方的位置挥手。
宁春春回头,“在哪儿呢!他们给我们占位置了,走!”
阮听蓝视力极好,一眼望去就看清了庄知迩的脸。
她被宁春春拖着一步步靠近,心跳如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