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那张皱巴的老脸上堆满了奸笑,看样子对自家打手很有信心。
然而玄秋白脸上并无半毫惊慌之色,他并非是想好了闪避之法,有把握躲掉,一双腿仍是结结实实扎在地上,不曾挪动一步。
相反,在这性命攸关的一瞬,他满脑子想的都是该扭折这只手呢,还是扭断得了?
那拳头砸来的一瞬间他脑里两个选择反复横跳,终于还是仁慈心占了上风,决定堪堪拧折这手就罢了。
而且手下狠了,到时满大街传皇上新娶的“男妃”是一多么心狠手辣的魔头,那可不好听呢。
终于,那记凶拳到得眼前,玄秋白只轻轻起手,一握,一压,如摆手驱蝇一般轻快,便将千钧之力化得精净。
骨骼脱节之声清脆,此外再无他响。
男子面目极具狰狞,一膝脱力落地,后槽牙死咬到面颈青筋暴起。
“哼都不哼一声,倒是个汉子。”
玄秋白对壮士向来敬重,轻轻松了手没再为难。
掌柜早已大变了神色,双手交叠捂住大张的嘴,难以置信的目光在半跪着的男子和高自己一头的玄秋白之间反复游移。
见玄秋白一脸冷冰地低着眼注视自己,他才终于反应过来,盖在嘴上的两手极快地变化成了喇叭状,高声疾呼:“来人救命啊——闹事的来砸我家铺子,给我儿子打残了,大伙评评理了喂——”
这一喊霎时把正看街上那倒霉孩子热闹的人都吸引了过来,小小的香烛铺前顷刻围满了人。
人群遮了天光,铺内顿时暗沉,掌柜看着玄秋白那背光下的镇静面庞更觉阴冷逼仄,惊恐之下不自觉尖叫出声:“快、快啊——给他制住!”
身后的人群窸窸窣窣,玄秋白轻轻回眼一扫,立刻噤了声。
他扬手一摆,立马有两人挤开人群进到店里。
正是方才街角朝他示意的两位下属。
“白哥。”
二人作揖称呼,语气除去恭敬更多是感激。
他俩不知多感谢玄秋白这么一闹,刚打别的街听着动静急匆匆赶过来是以为在追捕真凶,想抓紧良机立功的。
如此要犯,就算不是被自己挖出来逮住,到场见个面帮着羁押也算帮忙了,人吃肉自己喝汤也足足的了。
没想到一过来没肉没汤,倒是屎尿管饱。两人看着地上直吐白沫那位也是大眼瞪小眼了好半晌,还是玄秋白这下解救的他俩。
“不愿意在这说咱就去牢里说,临风青影,将这两嫌犯押送刑部。”玄秋白正气十足,中气满满下令道。
“是。”
二人当即身形飞动,青影一跃而至柜台前,擒住掌柜右臂,用力一扯将他甩出了柜台外,险些摔他个底朝天;临风则一闪来到男子身旁,靴尖提起蓄力欲一脚将人踹起。
“慢。”玄秋白轻拍临风,柔声叮嘱道:“他手臂折了,就不必扣住手了,他不敢动手的。”
话说那男子自受了伤便一直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此刻听得这话下颌明显地微扬,似是受到了触动。
临风转而手捏后脖轻轻一提,他很是配合地站了起来,毫无反抗之意。
掌柜被当球一样猛甩已是吓得尿都出来几滴,又见自家打手蔫成了这副模样,也不敢再动作,乖乖背了手,俯了身,任青影押解。
就这样一人押一个往外走,人群很是识相地让出条宽道,两对人很快远去。
看热闹的逐渐自觉散了,街上唯独剩下四仰八叉躺在地上、浑身沾满秽物、臭气随着呻吟不断自口中呼出的——瘟神一位。
刚跟掌柜对峙玄秋白没慌,接男子一记狠拳他没怕,被众人误认为欺压弱小险遭群起而攻之他也没虚,但看着面前这反胃景象他是真心两眼昏花,双腿疲软。
“妈呀——临风,青影,押完嫌犯快回来接着收拾啊——”
玄秋白仰天长嚎,想死的心都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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泼水清扫好半天终于将将过关,赚的是满街行人的白眼。好歹两样苦差了了一样,就差料理这小子了。
这怕是直接送去医馆,医生都得捏着鼻子舞起扫帚赶人。得先给他洗个澡啊,可谁来洗呢,只能……
亲力亲为。
“呼——”
玄秋白呼着平生最长、最轻松的一口气,挪着酸痛腿脚入了门。
一旁的众属下见了这景象都面面相觑,这还是他们的白哥吗,赶紧围上前你一言我一语地关心起来。
玄秋白惬意长啸完那一声,刚瘫卧到软榻上呢,眼前乌泱泱就围上来一帮人,七嘴八舌搅得他睡意都去了七八分。
“各位爷各位奶,我没事!别烦我了行不,让我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