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银色的光柱从她体内冲天而起,瞬间贯穿了整个隧道。那些压在她身上的怪物,在接触到光柱的瞬间,就像冰雪遇到烈阳一样,迅速消融。
那只胖橘猫“汤圆”突然从知予的外套里跳了出来,它不再是一只普通的猫,而是变成了一只浑身燃烧着银色火焰的猛兽。它仰天长啸,声音中充满了威严。
随着它的叫声,那道银色的光柱开始旋转,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将周围所有的怪物都吸了进去。
尸骸之门在漩涡的冲击下,开始剧烈颤抖。“不好!她要引爆‘界隙’了!”轴鸢脸色大变,“快停下!知予!你会死的!”但知予已经听不见了。
她的意识已经陷入了混沌,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杀光它们,保护轴鸢,见到岁寒。就在漩涡即将吞噬一切的时候,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在知予的脑海中响起。
漩涡停止了旋转,怪物们停止了嘶吼。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随着声音落下,一道白色的身影从尸骸之门后缓缓走出。
“岁寒…是你吗?来找我了......”
“是我。”
“哈啊啊啊啊啊...岁寒!”
知予想要冲过去,却发现自己的双脚像是生了根,死死地扎在破碎的柏油路面上。她低头看去,只见无数黑色的丝线正从地面的裂缝中钻出,顺着她的脚踝向上攀爬,试图将她拖入那个深不见底的漩涡之中。
那是“界隙”的反噬。
一道肉眼可见的波纹向四周扩散。
那扇由尸骨堆砌的城门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挤压声,随后在巨大的压力下开始缓缓闭合。漩涡中的怪物们发出了绝望的嘶吼,被无形的力量硬生生地压回了门后。
“岁寒!”知予感觉喉咙里充满了血腥味,她拼命想要挣脱黑线的束缚,“别关门!让我过去!”
那双曾经温润如玉的眼睛,此刻竟然变成了一片纯粹的银白,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仿佛能映照出世间一切罪恶的镜面。左半边脸上,爬满了黑色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诅咒,正在侵蚀着她的皮肤。
门关了。
“你该醒了。”
谁?谁在说话?
一个月后,知予于冰冷的瓷砖上醒来,四周寂静无声。知予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
冰冷的触感顺着脊椎蔓延,她下意识地想要蜷缩身体,却发现四肢沉重得如同灌了铅。头顶是日光灯,晃得她眼睛生疼。
“醒了?”一个冷淡的女声从角落传来。知予费力地转过头,脖颈发出咔咔的脆响。那里坐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手里拿着记录板,脸上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女人身后是一排排闪烁着红绿指示灯的仪器,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不知名化学药剂混合的味道。
这里不是那个充满硫磺与血腥味的战场,也不是她熟悉的公寓。“这是......哪里?”知予的声音沙哑得像吞了把沙砾。
“收容所,特护病房。”
女人放下记录板,起身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或者说,如果你能理解的话,这是现实世界的‘安全区’。”
现实世界?
一双布满伤痕、指节粗大的手,手背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结痂,像是某种烧伤愈合后的痕迹。更可怕的是,当她试图握紧拳头时,皮肤下隐约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仿佛有黑色的丝线在血管里游走。
“别乱动。”女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恐慌,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那只手戴着特制的绝缘手套,触手冰凉,“你的身体刚刚经历过‘重构’,排异反应会很强烈。”
“重构?你是谁?”知予想要甩开她的手,却发现自己的力气大得惊人,这一挣,竟将固定手腕的皮质束缚带硬生生扯断了一根。女人眼神一凛,迅速后退一步,按下了床边的一个红色按钮。
“滋—”
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响起,知予感觉一股微弱的电流顺着束缚带传遍全身,让她瞬间失去了力气,瘫软在床上。
“我是负责你的观察员。”
女人重新站定。“知予,或者说,编号404。根据档案,你已经昏迷了整整一个月。在那之前,你在‘界隙’爆发中心失踪了七十二小时。”
破碎的柏油路、尸骨堆砌的城门、还有岁寒那双变成纯粹银白的眼睛......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伴随着剧烈的头痛,让她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岁寒......”她喃喃自语,“她还在那里......那扇门关了,但他还在里面......”
“岁寒?”
医生挑了挑眉,似乎在记录板上寻找着这个名字,“根据我们的监测,界隙已经彻底闭合。里面没有任何生命体征留存。你可能是唯一一个活着的人。”
医生沉默了片刻,合上记录板,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知予,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看到的,并不是真实发生的?”
“什么意思?”
“在界隙那种高维度的精神污染环境下,人类的认知是极其不可靠的。”医生走到窗边,拉开了厚重的遮光帘。
窗外不是城市,也不是荒野,而是一片灰蒙蒙的雾气,偶尔有几只形似飞鸟却长着金属羽翼的怪物掠过天际,发出尖锐的啸叫。
“看看外面,这才是现实。”
医生指着那片荒原,“你昏迷的一个月里,全球发生了十七次小型的界隙震荡。而你,是这一个月来,唯一一个从‘完全闭合’的界隙中走出来的‘适格者’。”
“你的身体各项指标都很正常,除了......”医生转过身,目光落在知予的左脸上。
“除了这个。这是界隙留给你的‘烙印’。也是你能活着回来的代价。”
“我说,我要去找他。”就在这时,病房外的警报声突然大作,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警告!警告!收容所外围检测到高能反应!能级......能级正在急速上升!判定为......X级入侵!”
医生脸色大变,转身就要往外冲,却在拉开门停住了脚步。她回过头,惊恐地看着病床上的知予。
只见知予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起来,那双布满伤痕的手正轻轻抚摸着断裂的束缚带。而她的左半边脸上,那些黑色的纹路正像活物一般,缓缓亮起幽暗的光芒。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医生惊恐地后退,手颤抖着伸向腰间的通讯器,“安保!安保队立刻到特护病房!重复,立刻!”
“别过来!”医生见知予缓缓起身,终于崩溃了。她拔出了腰间的高频震荡匕首,那是用来对付低级异种的武器,刀刃嗡嗡作响,泛着蓝色的电弧。
知予停下了动作。
她抬起头,那双原本漆黑的眸子此刻已经完全被银色吞没。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如镜面般冰冷、无情的银白。
“把门打开。”
知予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共鸣,仿佛有两个声音在同时说话。一个是她,另一个则是来自深渊。
“啪。”
空气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