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两个字刚出口,知予的喉咙就像被一团棉花堵住,声音干涩得厉害。她看着轴鸢老师那张写满担忧的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紧迫感。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像是一块巨大的黑幕,严丝合缝地笼罩了这座城市。墙上的挂钟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秒针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倒计时。
现在的时间是晚上九点。距离纸条上写的“子时三刻”,还有两个多小时。
“轴鸢老师,”知予转过身,双手紧紧抓住轴鸢的肩膀,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你听我说,今晚这里不安全。你必须离开,现在就走。”
“你在说什么胡话?”轴鸢老师皱起眉头,试图掰开她的手,“什么不安全?是不是那个电话?我们报警吧,知予,你的状态很不对劲,我们需要警察。”
“警察管不了这个。”知予摇了摇头,眼神变得异常坚定。她松开手,快步走到书桌前,抓起那本《青县异闻录》和那张写着“子时三刻,莫回头”的纸条,塞进背包里。
“轴鸢老师,如果你还当我是学生,就听我一次。离开这里,去人多的地方,比如24小时便利店,或者医院。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回来。”
轴鸢老师被知予从未有过的强硬态度震慑住了。她看着知予苍白的脸色和那双布满血丝却异常明亮的眼睛,最终咬了咬牙:“好,我走。但你必须跟我一起走。”
“我不能走。”
知予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灯,“有些东西,躲是躲不掉的。它找上我了,我就必须去解决。”
“可是......”
“没有可是。”知予打断了她,声音低沉,“轴鸢老师,谢谢你送我回来。现在,请让我自己面对。”
轴鸢老师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深深地看了知予一眼,转身向门口走去。
“知予,”手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她停了下来,“如果......我是说如果,你需要帮忙,随时打我电话。”“嗯。”知予没有回头,只是应了一声。
随着门锁扣合的声音,原本就寂静的公寓瞬间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沉寂。知予靠在窗边,听着电梯下行的声音,直到那数字归零,她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如纸,眼下的乌青显得格外刺眼。但最让她心惊的是,镜子里的那个“她”,眼神似乎比现实中的她要空洞一些。
难道自己这段时间的记忆缺失,就是因为这个?那个在爷爷葬礼上出现的怪人,那个奇怪的电话,还有这满屋子的狼藉,似乎都指向一个结论:
有什么东西,正在通过她的影子,或者镜子,试图把她拉进某个深渊。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十点,十一点。
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紧紧握着一把从厨房拿来的水果刀。虽然她知道,如果是那种东西,一把凡铁可能根本伤不了它,但这至少能给她带来一丝心理上的安慰。
屋内的空气变得越来越冷。门窗紧闭,但知予却感觉有一阵阵阴风在脚踝处盘旋。那种冷,不是温度上的低,而是像冰块贴着皮肤滑过,直透骨髓。
墙上的挂钟指向了十一点四十分。
“咚、咚、咚。”敲门声突然响起。
声音不大,很有节奏,但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惊悚。知予浑身一僵,握刀收紧。“咚、咚、咚。”又是三声。
“谁?”知予警惕地问道。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内容只有简短的几个字:“时间到了。开门。”墙上的钟,十一点四十四分。还有一分钟。“子时三刻,莫回头。”
纸条上的话再次在脑海中回荡。如果不回头,那是不是意味着,无论身后发生什么,都不能回头?还是说,这是一种警告,一旦回头,就会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咚!”
这一次,不是敲门声,重物撞击门板的声音。整扇防盗门都震动了一下。知予咬着牙,拉开了房门。门外,空荡荡的走廊里空无一人。感应灯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发出滋滋的电流声。走廊尽头是一片深邃的黑暗,仿佛通向另一个世界。
知予握着刀,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没有人。
难道是自己听错了?
就在她疑惑的时候,一阵阴冷的风从走廊尽头吹来,吹得她身上的汗毛倒竖。风声中,似乎夹杂着无数细碎的低语声,听不清在说什么,但那种语调充满了怨毒和贪婪。
“知予......”
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那个声音沙哑、苍老,带着一种诡异的熟悉感。知予回头。身后,是客厅。
但在客厅的正中央,原本放着茶几的地方,此刻却立着一面巨大的、古朴的铜镜。那镜子足有一人高,镜框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像是纠缠的藤蔓,又像是痛苦扭曲的人脸。
这面镜子,她见过。
在爷爷老宅的阁楼里,它一直被一块红布盖着。爷爷临终前千叮咛万嘱咐,绝对不能揭开那块布,绝对不能照这面镜子。
可是现在,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知予的心脏狂跳,她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的双脚像是生了根一样,动弹不得。镜子里没有映出客厅的景象,也没有映出知予的身影。镜面像是一团旋转的浓雾,灰蒙蒙的一片。
突然,雾气开始翻涌,一只苍白的手,缓缓地从镜面上伸了出来。一只老人的手,干枯、布满皱纹,手背上有着明显的老年斑。知予的瞳孔收缩。爷爷的手。
“爷爷?”她颤抖着喊出声。
那只手在虚空中抓握着,似乎在寻找着什么支撑点。紧接着,一个佝偻的身影,艰难地从镜子里爬了出来。
那是爷爷。穿着下葬时的那身寿衣,脸色青灰,双眼紧闭。“知予......”那个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是从“爷爷”嘴里发出来的,“爷爷好冷......带爷爷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