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39:02 14/01/2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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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界期待已久的维斯康蒂新作,在一家顶级美术馆揭幕。当猩红色的帷幕落下,预料中的油画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面镶嵌在华丽浮雕画框中的镜子。画框上,珊瑚、游鱼、水母等海洋生物缠绕盘踞,栩栩如生。
而镜面本身,则被施以魔幻般的写实笔触,描绘出一个正在镜中世界伏案疾书的年轻男子——棕黑色的柔软头发,专注的棕黑色眼眸,手中握着速写板,仿佛正沉浸在创作中。他的形象如此真实,以至于观众在第一眼望去时,会恍惚觉得是某个真人被困在了镜子里。
作品名称:《样本》。
一瞬间,媒体哗然,社交网络陷入疯狂。
“‘样本’指的是镜中人,还是照镜子的我们?”
“我们是否也在成为凝视的观察者?自我指涉的艺术?”
“维斯康蒂是在嘲讽众生皆为他的观察对象吗?”
“艺术还是挑衅?我们是否都活在‘艺术家’的视野牢笼中?”
舆论风暴瞬间成型,而维斯康蒂,永远是风暴眼里那抹最平静、最 enigmatic 的微笑。
早餐桌上,奥利弗在平板电脑上看到了这则爆炸性新闻。他震惊地抬起头,看向对面正优雅涂抹着果酱的维斯康蒂。
“这……这就是你的新作品?”他语带惊叹,“太不可思议了,你的技术竟然能达到以假乱真的地步。”
维斯康蒂轻轻放下银质餐刀,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不过是一些视觉的小把戏,用来赚取合法的收入罢了。” 他端起谷物茶,抿了一口,“毕竟,你那些昂贵的实验设备,需要庞大的资金来支撑。”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嘲弄:“人类就跟鱼群一样,只需要一点恰当的诱饵,就会趋之若鹜。”
奥利弗无奈地笑了笑:“是集群效应。不过,你这诱饵可真是……够厉害的。” 他更多的是调侃,并未深思话中深意。
窗外又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奥利弗取消了原定的户外计划。两人坐在落地窗前,看着雨幕中的海景。奥利弗终究按捺不住好奇,问道:“我不明白,为什么一幅画——或者说一面镜子——就能引起如此大的动荡?”
维斯康蒂今天难得地没有碰他的甜酒,杯中袅袅升起的是谷物茶的温热气息。他转向奥利弗,浅色的眸子在雨天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
“埃尔伍德博士,你作为海洋学家,应该了解一些基础的物理学吧?” 他缓缓开口,“我们都知道,我们看到的颜色,其实是物体反射的光线,对吗?”
“是的,” 奥利弗点头,“虽然存在一些生物发光或结构色等特殊情况,但基本原理确实如此。”
“那么,” 维斯康蒂的声音如同催眠,“我们看到的血液是红色的,是因为它反射了红光。事实上,它吸收了蓝色和绿色的光。也就是说,红色,是它拒绝的颜色。”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锁住奥利弗:“既然你看到的,只是它拒绝后剩下的东西,那你又如何能确定,它‘原本’究竟是什么颜色呢?”
奥利弗愣住了。
这个问题像一把冰冷的钥匙,猛地插入了了他从未触碰过的思维锁孔。他张了张嘴,却发现所有的科学理论和逻辑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他无法回答。
看着他那副怔忡的模样,维斯康蒂笑了起来,重新靠回椅背,恢复了那副慵懒的姿态:“不用着急,这个问题本身或许就没有答案。但它足以让人们开始质疑——他们所认知的‘自我’,他们所坚信的‘存在’,其本质究竟是什么?”
“存在性危机……” 奥利弗喃喃道。
“没错,”维斯康蒂满意地点点头,“这是深植于意识深处的恐惧。而大众,往往会消费这种恐惧。就像我之前说的‘大众模型’,利用它来掀起风波,并不困难。”
“原来如此……” 奥利弗恍然,内心甚至生出一丝敬佩。他想起了某位前辈说过的话——艺术家有时比科学家更能敏锐地洞察人性的幽微之处。果然,搞艺术的视角就是如此不同凡响。
两人就这样坐在窗前,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艺术、哲学,还有社会上的八卦趣闻。雨声潺潺,室内的气氛温和而宁静。
然而奥利弗没有察觉到,在他低头啜饮咖啡的瞬间,维斯康蒂投向他的目光,与投向那面名为《样本》的镜子的目光,如出一辙——那是一种创作者审视自己最得意作品的、混合着欣赏与绝对占有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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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利弗咀嚼着那片涂满果酱的贝果,心中仍萦绕着刚才关于存在与恐惧的讨论。他忍不住追问:“难道你就不会感到这种存在主义的危机吗?或者说,虚无带来的恐惧?”
维斯康蒂笑了起来,将那碟涂好果酱的贝果推向奥利弗,动作自然得像是在投喂一只亲近的鸟类。“会,当然会。”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共鸣,仿佛来自深海,“无论是随波逐流的浮游生物,还是陆地上庞大的野象,生命都如此脆弱,却又顽强得不可思议。我们都是这宏大生态中的一环,意识到自身的渺小,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奥利弗笑了笑,心有戚戚焉,他自己在研究中也不时会有这样的感慨。
但维斯康蒂的话锋随即一转,如同潮水改变方向,带着一丝冷静的狡黠:“可是,博士,你要明白。我的目的是掀起舆论风暴,所以我必须选择一个最精准的‘诱饵’。我说那些话,是为了动摇‘他们’,”他纤细冰凉的手指随意地指向窗外,仿佛囊括了整个世界,“而不是为了动摇我自己。因此,我无需为我抛出的诱饵感到恐惧;况且我也应该好好看看我自己,不是吗?得看看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我同样也能明白,我要的不是让自己陷入恐慌”
“你的见解……还真是独特。” 奥利弗失笑,摇了摇头。就在这时,不知是哪个关键词又触发了旁边侍立的机械管家。
“维斯康蒂主人智慧无与伦比,洞察世情……”程式化的吟诵再次响起。
维斯康蒂仿佛完全没听见,面不改色地继续往自己的贝果上涂抹着厚厚的奶油,那份专注,仿佛在完成一件微型艺术品。
下午,雨停了。两人漫步在湿漉漉的沙滩上,沙粒被雨水浸透,呈现出深沉的赭黄色,轻易地沾满了鞋面。维斯康蒂微微蹙眉,显然对鞋子里钻进沙粒感到十分不适。而奥利弗则完全沉浸在探索中,他指着沙滩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孔:
“看这些气孔,下雨时海水渗入,下面的生物就得靠这个呼吸。”
“是蛏子,”维斯康蒂瞥了一眼,“想抓几个尝尝吗?很鲜甜。”
奥利弗脸上露出一个混合着惊讶和犹豫的怪异表情。
维斯康蒂笑了起来:“放心,我们俩最多也就吃掉几个。就像我们偶尔也只捕一条石斑鱼一样,适度取用,不会影响生态平衡。”
这个理由说服了奥利弗,他点了点头。然而,就在他转回头想再观察一下气孔的瞬间,维斯康蒂手里已经魔术般地多出了一把小巧而锋利的铲子。
“你……这铲子从哪里来的?” 奥利弗目瞪口呆。
维斯康蒂没有回答,只是动作麻利地蹲下身,看准位置,几下挖掘,几个肥嫩的蛏子便从沙坑中被挑了出来。他留下了几个,吩咐管家送到奥利弗工作室的养殖缸里——“等博士研究完毕,再放归大海。”——其余的则成了晚餐的食材。
他们继续沿着海岸线行走,在潮湿的礁石上发现了一片密密麻麻的藤壶。维斯康蒂似乎徒手就想把它们抠下来,但那些钙质外壳牢固得超乎想象。他尝试了几下便放弃了,甩了甩有些发红的手指。
奥利弗拿出新到的摄影机,为这些顽强附着在礁石上的小生物拍下了一系列特写。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湿润,混合着海水的咸腥与泥土的芬芳,这样并肩探索的时光,简单,却美好得让人心醉,奥利弗沉浸在这份宁静里,几乎忘记了所有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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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一段时间的准备和研究,维斯康蒂将两套崭新的潜水装备带到了奥利弗的工作室。
“看来,我们可以下水了。”他语气平常,仿佛在提议一次普通的散步。
奥利弗看到专业的潜水服和配套设备时,又惊又喜。他从未想过自己能如此近距离地接触那片梦幻珊瑚礁下的世界。维斯康蒂本人其实根本不需要这些累赘的装备,但为了维持“普通人类”的伪装,他不得不陪奥利弗演完这场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