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白昼，但是两个人所处的环境却宛如亘古长夜。

楚归流不知道两个人之间僵持了多久，只记得，他听到了一声叹息。

一声浅浅的叹息。

他觉得自己握不住枪了。

“放我走吧。”对方的声音在变声器的变音下显得怪诞而诡异，但是说话的强调，语气却是那么熟悉。

他听到了对方移动的声音，行动的方向是备用出口。

他没有阻拦，他下不去手。

他听见对方停留在那扇门的门口，回头，在无尽的黑暗中精准地感知到了他的定位，轻声开口：“谢谢。”

楚归流宛若一个木头人钉在原地，冷汗从毛孔渗出，万籁俱寂之下，他微微抬眸。

黑暗之中，他看到了一双炽热的瞳孔，宛若两颗跳动的心脏。

他没有说话。

直到再也听不见对方的声音，他才从黑暗中走出，回复电源，面向中心的光幕，站定。

“黄昏已死，秩序永存。”

“口令正确，欢迎您，来自黄昏社的五星猎人，您想要什么？”

“【黄昏社】。”楚归流的声音沉冷，“这个组织究竟想要干什么？”

“正在为您检索中……分类中……分类成功。”

楚归流能够听见自己清晰的心跳声。

“问题：【黄昏社】这个组织究竟想要干什么？

回答：屠杀血族，毁灭黑暗世界，让光明永远普照大地。”

“滴滴，滴滴，系统故障，正在自动更新中，请稍后，请耐心等待……”

刚才的回答只显示了不到三秒钟，系统在瞬间亮起了红色的警报，光屏的显示器是一片红光。

“更新完毕，重新对问题进行检索……检索中……检索完毕。”

“问题：【黄昏社】这个组织究竟想要干什么？

回答：黄昏已死，秩序永存。黄昏已死，秩序永存。黄昏已死，秩序永存。”

八个字，系统重复了三遍，声音一次盖过一次，在最后一次回答结束的时候，冰冷的机械声还在大厅长久地回荡着，像是宣誓。

楚归流点点头，刚想继续追问，光幕却显示算力已耗尽，无法进行回答。

耗尽全部能源所获得的答案只有八个字吗？楚归流垂眸，不知道正在思考些什么。

“使用权限，取走03号藏品，匿名。”

“权限检测中……检测到您为五星猎人，拥有借阅藏品的权力，现在正在为您取消03号藏品的警告系统，取消成功。”

说话间，保护03号藏品的玻璃罩在此时消失不见，楚归流上前，将挂着03号标签的族谱揣进风衣的口袋，重新回到光幕前。

“调出今日访客记录。”

“好，用户的命令是调出……”

“关闭AI思考模式。”

罗里吧嗦的思考是低算力的AI才会有的毛病，看起来前面的提问确实耗尽了它的算力。

访客记录很快就被调出，上面显示今日来访人数为2，当前在馆人数为1，其中一名为匿名用户，楚归流的名字在第二个。

楚归流将光幕临时切换为手动模式，将来访人数下的两个名字删除。

然后他走出博物馆，没有丝毫停留。

【当前周一，闭馆。

今日来访人数：0

当前在馆人数：0】

*

楚归流离开博物馆时已经是正午，炙热的太阳鞭笞着大地上的一切生物，人类躲在制冷的小屋中享受着短暂的小憩时光，街上空空荡荡。

也正是因此，楚归流一眼就发现了跟在身后的一个小团队。

他将揣在风衣里的族谱固定住，双手顺势摸向腰间的两把枪，同时侧身拐进一条死胡同，转身时带起的微风将风衣的下摆微微吹起，抬眸与眼前凶神恶煞的众人对视。

“你们的雇主是谁？”轻描淡写的语气仿佛在问今日天气如何。

为首的男人戴着面具，恶狠狠地盯着楚归流：“甭管老子是谁，你只需要知道，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男人一招手，身后的小弟一哄而上，将楚归流包围在窄巷之中。

“今天天气还算不错，就是热了一点。”楚归流的左手不动，微微后撤半步，抬头看向正午的太阳，同时拔枪，射击。

“砰砰——”

两发子弹射入两个人的胸膛，两个人应声倒地。

“这把枪大部分时间杀的都是黑暗世界的生物。”他幽幽地叹息，“何必呢？”

他的眼睛依旧看向太阳，余光却是看向为首的男人。

不对劲！

男人的脸上没有露出任何诧异的神色，仿佛这一切都在意料之中，看着同伴的尸体，他的脸上反而露出一抹诡异的微笑。

楚归流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目光扫过两具尸体，以肉眼难以捕捉的身法从人群中闪出，朝着渡口的方向狂奔，同时点开光脑上杨志远的联系方式，发送信息。

【黄昏社不能再待了，带着你妹先逃。】

与此同时，两团黑影从两具尸体的心脏处缓缓升起，宛若两缕黑烟。

“杀死楚归流。”为首的男人命令道，“把黑暗世界的族谱和那两本书拿回来。”

两团黑影没有说话，只是朝着某个方向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