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会在城中一个有些历史的会所里,到场的人都有名有姓,真正有意思的事都在人群边缘发生。
沈砚站在靠窗的位置,拿着一杯浅色的酒,应付了几个人,把他们礼貌地打发走,然后在原位等着。会所的装修有年代感,墙上有几幅字画,是那种真的好、但不会特意拿出来说的好,不声张,只是在那里,给这个空间一种底气。酒杯里的酒是苏格兰威士忌,加了冰,在灯光下面是一种琥珀色,沈砚拿着它,没有喝,只是拿着。
顾珩在另一头,和一个有些年纪的人在说话,沈砚没有过去,只是知道那个方向,知道那个人在那里。他不时地扫过去一眼,不是刻意的,只是在这个空间里,他的目光会不由自主地在那个方向停一下,然后收回来,继续应付眼前的人,继续站在这个靠窗的位置,等着。
然后一个认识但不太熟的人找到他,给了他一个名字,说有第三方在打联合项目的主意,问沈砚知不知道。
沈砚知道那个名字。不干净的资本方,擅长在项目中期低价进、在关键节点制造舆论风险然后高价退出,留一个半残的局面。如果他进来,这个联合项目会在第二阶段出问题,而且出问题的时候很难追责到他——他的手法就是这样,进出都干净,烂摊子留给别人。
沈砚把那个找他说话的人礼貌地打发走,端着杯子把读心打开了。
信号微弱,只有情绪片段,顾珩那边:
"……麻烦。"
沉默。
"……不想处理。"
他把这两段放进去推了一下:不是不知道,是已经知道、已经有点倦的语气。顾珩也知道这个了,那个"麻烦"和"不想处理"里有一种熟悉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类事的反应,是处理过很多次、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但就是不想做的那种倦意。
沈砚端着杯子,往大厅另一侧移动,等顾珩那边的对话结束,走到他旁边,直接说:"某人想进来。"
没有说名字。
顾珩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一瞬,说:"知道了。"
"你怎么打算?"
停顿了两秒,然后:"拒。"
"需要配合,告诉我。"
读心传来:
"……他怎么知道我知道。"
停顿。
"……算了。"
那个"算了"里有很多东西。沈砚感受到了——顾珩在一秒内完成了一个评估:这个人怎么会知道,这是否意味着什么,这个"什么"值不值得追问,然后判断:先放着,继续走。是那种把一件事有意识地搁置到"之后"的决定,不是放弃,是先迈步的选择。
两人在那个位置站了几分钟,说了一些不重要的话,然后顾珩说没意思,提前走吧,沈砚说好。各自跟几个人打了招呼,然后走出去。
楼下等车,夜风凉,把大厅里的暖气和香气都带走了,只剩城市的夜晚,干净而空旷。路灯在不远处,把地面照成了一种橙黄色的暖,和会所里的光完全不同,是那种城市的、属于夜间的光,带着某种切实的在地上活着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