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会议只有他们两个人,议题很简单——确认下一阶段的分工。
会议室的门虚掩着,助理都在外面,里面很安静,空调发出轻微的低鸣。下午的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进来,在地板上切出几道细长的明亮,尘粒在那几道光里微微浮动,安静而持续。顾珩把分工草案推到沈砚那侧,说看一下,没问题就定。
沈砚看了一遍,说:"第三项我来,不用你那边的人。"
"理由?"
"我的团队在这个方向有过一次完整的项目,操作路径熟,效率快。用你那边的人,磨合要花时间,第三阶段排期本来就紧。"
顾珩把文件拿回来,在第三项上做了标注,说中期报告给他看。沈砚说好。
这个用了两分钟,顾珩把笔放下,没有收文件,只是看着沈砚。
沈砚在整理他这边的文件,动作稳,不急,看起来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寻常的目光在他身上。他听到了那个沉默的质地——不是谈判结束后的收尾沉默,是另一种,是等待里的那种,是有人在等一个时机说话的那种,他感受到了这个,但没有抬头,继续整理,等着。
顾珩说:"沈砚。"
沈砚抬起头,"嗯。"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沈砚的手停了大约半秒——不明显,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是什么,然后重新动了,继续整理文件,说:"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每次都在我开口之前说出我要说的话。"
沈砚把文件整理好,合上,放到一边,然后抬起头,用一种很平的、和他平时说话没什么两样的语气说:"因为我想说的和你想说的,在那个时刻是同一件事。"
"每次都是?"
"不是每次。是你注意到的那几次。"
顾珩把这个答案放进去,没有立刻说话。会议室里安静,空调轻鸣,窗外的城市在这个下午安静地在那里,那几道从百叶窗透进来的光线在地板上静止着,不动,像是这个空间里某种关于时间的标记。
沈砚等着,没有催,也没有找话说来填这段沉默,就是等着,坐在那里,把自己交给这段等待。他感受到那段沉默的重量,感受到顾珩在把他的回答放进某个地方检验的过程,感受到这个会议室在下午阳光里的安静,把这些全部接进来,不做任何事,只是在那里。
"你在观察我。"顾珩说,不是问句。
"你在观察我的时候,我也在观察你。"
这句话没有否认,只是把这个从桌下搬到了桌面上,放在这个会议室里,让它存在,不遮掩,不解释。沈砚感受到说出这句话的那一刻,感受到这句话在空气里落下去的那个重量,是那种说出去就无法收回来的话,但他说了,因为在那个时刻,他判断只有说出来才是对的。
顾珩在沈砚的脸上找了大约三秒,没有找到入口。
沈砚的表情足够平静,但这个平静里有一种东西——不是表演出来的,是真实的,是那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知道说到这里就够了的人才有的那种平静。顾珩感受到了这一点,他是一个对真假很敏感的人,他看过太多在他面前表演的人,他能分辨。沈砚不是在表演,沈砚就是那样坐在那里。
"然后呢。"顾珩说。
沈砚说:"然后,分工确认了,会议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