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守玄的意识开始模糊。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颤抖。经脉在撕裂边缘挣扎,每一寸都像要被撑破。丹田像是要被撑爆,随时都会炸开。他想控制那股力量,但他的灵识已经跟不上身体崩溃的速度。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灵力失控。像脱缰的野马,在石室内横冲直撞。
他倒在石台上。靠着自己前世的肉身,靠着那具被封印了千年的法身。前世的肉身很凉,不是那种“死”的凉,而是那种“沉睡”的凉,像冬天的石头,像深井的水。
他倒在上面,大口大口地喘气。视线模糊了,耳边嗡嗡作响。
但他能感觉到那股灵力正在往外扩散。穿过石室,穿过甬道,穿过山洞,冲向守命峰的山顶,冲向天机门的天空。像一圈涟漪,从石室向四周扩散,越扩越大,越扩越远。先是整个石室在震动,然后整个甬道在震动,然后整座守命峰在震动。最后连天空都在震动。
完了。
顾守玄在失去意识之前,最后一个念头是,这下所有人都知道了。
然后黑暗吞没了他。失去意识之前,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模糊,很远,但他认识。
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顾守玄。”
是沈渊。
然后黑暗彻底吞没了他,沉甸甸的,像被人蒙上了一层棉被。意识像一盏灯,被风吹灭了。声音消失了,感觉消失了,思想消失了。只剩下黑暗,和无尽的沉默。
沈渊从山洞里把顾守玄背出来的时候,顾守玄很轻,轻得像一片云,像一朵棉花,像一个空壳。
他的呼吸很微弱。像是“随时会停止”的微弱。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鼻息也几乎感觉不到。如果不是还能感觉到他微弱的体温,沈渊几乎以为背上背的是一具尸体。
他知道顾守玄是知玄祖师转世。他知道知玄祖师留下了遗体和残魂。他什么都知道。但知道和亲眼看到,是两回事。
他亲眼见到了。
沈渊走得很快。他必须在天机门的人找到他们之前,把顾守玄带回去。
刚才那股灵力暴动,整个守命峰都在震。方圆百里的修士都能感觉到那种冲击,天机门的道长不可能没发现。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来查。
沈渊不敢往下想。
他加快脚步,沿着小路往山下走。小路很隐蔽,平时没什么人走,两边的草都快长到腰了。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他听到了脚步声。
沈渊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放慢脚步,侧耳倾听。
“……灵力暴走……守命峰……快去禀报……”
沈渊没有慌。慌没有用。他环顾四周,找了一条岔路,不是下山的路,是通往旁边山头的路。那条路可以避开上山的人。
他没有犹豫,转身走上了岔路。
他不能让顾守玄出事。不能让他被发现。不能让他所有的努力付诸东流。
走到岔路尽头的时候,他看到了守命峰的执事道长,和他身后的两个弟子。他们走得很急,神色凝重,手里拿着法器,像是要去处理什么紧急事件。
沈渊的脚步没有停。他走的是一条旁道,和他们走的路隔着几十步的距离。只要他不发出声音,他们不会注意到他。
执事道长从他身边走过,目光扫了一眼他所在的方向。
沈渊的心跳停了。但他没有放慢脚步。
执事道长收回了目光,带着两个弟子继续往山上走,身影很快消失在山林里。
沈渊继续往山下走。
背上的顾守玄很轻,轻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落叶。沈渊收紧了手臂,把他往上托了托。
“撑住。”他低声说,“马上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