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正式弟子的宿舍一片寂静,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顾守玄没有睡。
他坐在桌边,面前放着一壶酒。
已经喝了半壶。
酒液在烛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他盯着那光看了很久,像是在看什么遥远的东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一圈,又一圈。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顾守玄听到了。
这脚步声他太熟悉了。
脚步声在他门前停下。
沉默了几秒。
然后——
“叩叩叩——”
“进来。”顾守玄说。
门被推开。
沈渊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药,顾守玄每天都要喝的、用来温养经脉的药。黑乎乎的,苦得要命,但喝了超过一年,已经习惯了。
他扫了一眼桌上的酒壶,脚步顿了一下。他没说话,走过来,把药碗放在桌上。
然后他在顾守玄对面坐下。
顾守玄看了他一眼,拿起酒壶,给沈渊倒了一杯,推过去。
沈渊看着那杯酒,沉默了一秒。
顾守玄知道他平时不喝酒。
但沈渊拿起了那杯酒,喝了一口。
顾守玄端起自己的酒杯,一饮而尽。
又倒了一杯。
又喝完了。
沈渊看着他,没有阻止。
他知道顾守玄今天有话要说。
他在等。
第三杯酒下肚,顾守玄放下酒杯。
他抬起头,看向沈渊。那双平时总是睡意朦胧的眼睛,此刻异常清醒。
“沈师兄,”他说,“你今天下午的问题,我现在可以回答你。”
沈渊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他放下酒杯,坐直了身子。即便动作很小,但顾守玄注意到,他坐直的时候,脊背绷得很紧。
顾守玄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然后他开口了。
“你想知道知玄祖师会不会回来拿自己的灵魂碎片。”
沈渊点头。
顾守玄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
“他已经回来了。”
沈渊没有说话。
但顾守玄注意到,他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了一瞬。指节发白,然后又慢慢松开。
“什么时候?”沈渊问。
“二十年前。”顾守玄说,“转世投胎,叫顾守玄。”
空气安静了一瞬。烛火轻轻摇曳,在两人之间投下跳动的光影。
顾守玄看着沈渊,等着他的反应。震惊?怀疑?难以置信?
沈渊没有说话。他只是看著顧守玄,目光很深。深得像一潭水,看不见底。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所以你的身体这么弱,是因为灵魂不全?”
顾守玄愣了一下。他以为沈渊会问“你怎么证明”,或者“你是不是在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