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是死是活。
时韵揣着那卷钟繇拓本回到宴席时,目光扫过席间谈笑的众人,见王熙凤正拉着尤氏说些家长里短,平儿侍立在旁,手里捧着个洒金漆盘,便借着更衣的由头离席,悄悄走到廊下。
“平儿姐姐,”时韵压低声音,将锦盒塞到她手里。
“这是蓉哥儿媳妇借我的字帖,你先替我收着,别叫凤姐姐瞧见,省得她又要打趣我。”
就王熙凤那个嘴!
她说不害怕,那是假的。
平儿何等机灵,立刻会意,不动声色地将锦盒藏进袖中,低声应道。
“二爷放心,我晓得轻重。”
两人正说着,王熙凤的声音已从身后传来。
“哟,你们主仆俩在这儿嘀咕什么呢?宝兄弟,你鬼鬼祟祟的,莫不是得了什么好东西,要瞒着我?”
她摇着团扇款步走来,眼波流转,早已将方才的情形看在眼底。
宝钗恰好也跟了过来,闻言笑着帮腔。
“凤姐姐这话倒是说到我心坎里了,方才我就瞧着宝兄弟神色不对,想来是得了什么宝贝呢。”
时韵被她们说得脸上一红,忙摆手道。
“哪里有什么宝贝,不过是本旧字帖罢了。”
这玩意儿,确实在红楼世界,这些人眼里,是不值钱的。
“旧字帖?”王熙凤挑眉,伸手就要去拉平儿的袖子。
“我倒要瞧瞧,是什么字帖能让你这般宝贝。”
那样子,要多咄咄逼人,就有多咄咄逼人。
时韵急得连连后退,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是好。
黛玉这时也走了过来,瞧出时韵的窘迫,便上前拉了拉王熙凤的衣袖。
“凤姐姐就别难为他了,想来是怕你抢了去。你忘了上次,湘云妹妹把他的《快雪时晴帖》借去,至今还没还呢。”
那个字帖,时韵知道。
是几年前,她还没穿越过来的时候,史湘云拿走的。
只不过,这段时间一直都没有还。
时韵都快要把这件事给忘了,没想到林黛玉竟然能想起来。
“林妹妹倒是会护着他!罢了罢了,我不看便是。”王熙凤笑道,转而看向秦可卿,“蓉哥儿媳妇,你倒是说说,是不是你借给他的?”
秦可卿正倚着廊柱看戏,闻言浅笑道。
“不过是钟太傅的《宣示表》拓本罢了,时韵喜欢,便借他临摹几日。”她看向时韵,温声说道:“你只管拿去看,无妨无妨,不必这般拘谨。”
时韵见秦可卿这般体贴,更觉不好意思,忙作揖道。
“多谢蓉哥儿媳妇,过几日我必亲自送来,定不会污损分毫。”
秦可卿笑这说道,“宝叔何须如此客气。”
或许是她提前要走了焦大,这次宴席,倒是并没有人来闹,这顿饭,倒是吃的心情不错。
宴席散后,众人一同出了宁国府。
时韵骑着马走在最后,回头望着那朱红的大门。
回到松风院,他立刻让袭人摆好笔墨纸砚,小心翼翼地展开那卷《宣示表》。
烛火摇曳,映着拓本上古朴的字迹,时韵凝神细观,仿佛又回到了天香楼暖阁,秦可卿正握着他的手,教他写那“宝盖头”。
想到这里,她提笔蘸墨,在宣纸上缓缓写下“臣繇言”三字,虽不及拓本那般古雅,却也有了几分钟氏风骨。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案头的字帖上,时韵望着那浓淡相宜的墨色,又想起秦可卿的样子。
明明是这样好的人,不应该这么死了。
时韵点开系统空间,寻思了很久,还是点下了按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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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十日之期已到,该还字帖了。
时韵一早便换了件月白暗纹锦袍,将那卷钟繇《宣示表》拓本仔细用锦缎裹好,交给李嬷嬷。
并且嘱咐袭人不必跟随,只带了李嬷嬷一人,便骑马往宁国府而去。
到了宁国府门口,时韵让李嬷嬷在门房等候,自己径直往后院走去。
秦可卿的贴身丫鬟瑞珠见了他,忙笑着迎上来。
“宝二叔来了,我们奶奶正等着您呢。”
时韵点点头,跟着瑞珠穿过抄手游廊,来到天香楼下。
秦可卿早已站在廊下等候,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撒花软缎褙子,鬓边斜插着一支赤金点翠步摇。
只可惜,这身装扮虽然好,却怎么看,怎么病恹恹的。
难不成,这就已经是大病的前夕?
“宝二叔倒是准时。”时韵上前作揖,将锦盒递过去:“蓉哥儿媳妇,字帖我带来了,多谢摸借我临摹。”
秦可卿接过锦盒,并未立刻打开,强撑着,问道“这十日,宝叔临得如何?”
时韵脸上露出几分赧然。
她这段时间,就研究着怎么去还字帖,哪里有认真写。
“字帖太过精妙,我临了十日,尚有‘载’‘拜’二字,总觉得神韵不足,今日特来向姐姐讨教。”
“哦?”时韵随口胡编。
秦可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道,“没想到,宝叔竟如此用心。”
“我还有些问题,可不可以细说?”
时韵说着,看了看,天香楼上。
想要往天香楼上走去。
李嬷嬷见状,忙跟上来:“二爷,这……”
时韵回头对李嬷嬷道:“嬷嬷,你且在楼下等候片刻,我与可卿姐姐说几句话便下来。”
李嬷嬷面露难色,欲言又止。
“二爷,这恐怕不妥吧?哪有叔叔和侄儿媳妇单独共处一室的……”
秦可卿闻言,看了看满眼笃定的时韵,掩唇轻笑。
“嬷嬷多虑了,宝二叔才多大年纪,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我与他论帖,有何不妥?再说了,这天香楼上还有瑞珠、宝珠在外面伺候着呢,难不成还能出什么事?”
李嬷嬷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只得讪讪地退到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