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景泽将伞偏到闻铮那边,盖住人:“家里走丢一只猫,一直没找到,真叫人担心。”
拙劣的谎言。
“我送你回去。”
闻铮偏头,她这身量只堪堪过邵景泽的肩膀,可以放心大胆的打量此人,邵景泽不是现在才长的这么艳丽,好像他们小时候初相见时,这人就有一张蛊惑人心的脸。
“看什么呢?”邵景泽带着人绕开水洼:“小心湿了鞋袜。”
“司徒大人欠我一个人情,不会打算把我送回家就还了吧?”
邵景泽认为他们之间是算有点交情的,但只要长公主唤了官职,就证明此时长公主不想谈交情,只想谈利益。
“我知道你不想娶她。”
邵景泽目光微动:“那你知道我想娶谁吗?”
雨落在伞面上,闻铮轻微的叹了口气,她回宫那日其实先看见的人不是太子,是邵景泽。
思及至此,闻铮面色泛白:“你知道我下一个要杀的人是谁吗?”
两人挨的近,小臂贴着小臂。邵景泽听到她的声音:“今日徐玉景没有传话,让徐正措手不及。希望你不要步后尘,回去告诉你老子,让他洗干净脖子在家等着。”
邵雷是邵景泽父亲。
邵景泽一哂:“再下个是不是我?”
闻铮没答话,嗅到衣服上的血腥味,悠悠叹道:“若是司徒大人肯交出权力,我倒是肯放过你。”
“女子不能入朝堂,”邵景泽说着抬手,将闻铮往伞下拉了点,似是耳语:“你是想让我交给谁?沈青辞吗?”
闻铮还真的没有想好这个问题,沈青辞底细不明不要紧,但一直查不出来蛛丝马迹,闻铮可疑的心理就上来了。
她的沉默在邵景泽眼里是另一层意思,司徒大人后槽牙都要咬碎了,他无理取闹的想,自己与长公主认识多长时间,沈青辞又与长公主认识多长时间,怎么偏生此人就能入了闻铮的眼?他可以,为什么自己就不可以?
邵景泽也闻到那股子血腥味,陡然生起的那些不着边际的想法被血腥味压下去了,他凉凉的想,该怎么办?他这么颗求而不得又死不瞑目的心该怎么才能获得平静?
“闻铮,我不会交出去的,徐正已死,明日不管怎么审查,你都有嫌疑,”邵景泽旧事重提:“回苍梧山吧。”
有些东西他得不到就算了,只要他知道她在就好,生生平安,即使世世不见。
“我的仇你替我报?”长公主闻言忍不住笑了,眼里半点笑意都没有:“邵景泽,你有没有良心?你和我太子哥哥是自小的情分,你是他的伴读,我父皇母后对你青眼有加,连我,”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她本不该如此脆弱:“徐正谋反我尚且能找到理由,你呢?你有什么理由?”
雨越下越大,闻铮从伞下钻出来,任雨水冲刷身上的血腥味,又挑起点癫狂的笑:“你好意思说让我回苍梧山?那我的仇呢!我的仇,谁替我报?”
这雨下的真是好啊,好到她在雨水里哭泣都不会有人发现。
“邵子渊,你和我太子哥哥对我说过,我打架输了,你们去帮我找场子。我哥死了!”闻铮说不清眼前是雨水还是泪水,两年前的大雨一直蔓延到今日:“我也输了,你拿什么帮我找场子?”
油纸伞跌倒地上。
闻铮少见的情绪崩溃,冷冷道:“你没资格要求我回去,你我之间,不死不休。”
邵景泽浑身一僵,他不是第一次听这话,却是第一次回应:“我帮你。”
倘若闻铮还是十八岁,她一定会相信这句话,可是她知道如果最终的利益没有偏向她,闻铮是不会动摇的:“拿一份做过手脚的赋税表来糊弄我,邵景泽,这对我来说一文不值。”
邵景泽沉默,赋税表他的确做过手脚,除去徐正那一栏,其余全是假的,良久,他涩声开口:“知晓太多人的秘密不是好事。”
“别拿这个当借口了,邵景泽!邵子渊!”闻铮只觉得可笑:“你明明不想娶徐玉景,你在等着我,等着我上门,等我遇到徐玉景,等她告诉我徐正无事回家!你在等我杀他!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你八百年也走不不了那一回巷子!你猫毛过敏,养什么猫?”
邵景泽胸腔里有股难以言明的情绪起伏不定,掩于眸底,他垂下眼眸,听见闻铮问:“司徒大人,你算尽天下人到底为了什么啊?你帮我?你这样连退一桩婚都处心积虑的人何谈真心帮我?”
雨势渐大,闻铮觉得自己已经看不清邵景泽了。
长久的无声,邵景泽缓和了情绪:“我送你回家。”
折腾一宿邵景泽回去已至天明,张伯倚着门框打瞌,他轻轻拍醒人:“张伯,下次不用等我,早点睡吧。”
“人老了,觉少。”张伯起身,跟在邵景泽后面:“少爷,找到长公主没有?有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
邵景泽不知道怎么回答,抬手扣在腰带上,卸了腰间软剑。
“都怪我,我昨天如果能拦下长公主就好了。”张伯想起来很自责。
邵景泽摇头:“想走的人留不住,当年如此,现在也如此。”
当年想留,留不住;现在想走,走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