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校袍烧了一半,脸上全是烟灰,头发乱糟糟的,级长徽章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他看起来狼狈极了,和他平时那副冷淡矜贵的模样判若两人。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那双深黑色的眼睛,此刻像被火光照亮的深潭,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在燃烧、在挣扎着要冲出来。
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穆祉丞,嘴唇动了动。
“你——”
穆祉丞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但他笑了。笑得露出牙齿,眼睛弯成月牙,和以前一模一样的笑容,“你欠我一次。”
王橹杰看着他那个笑容,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的手抬起来,像是要碰穆祉丞的脸——那个动作只做了一半,手指在距离他脸颊几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然后他收回了手。
“嗯,”他说,声音很轻,“我欠你一次。”
远处,麦格教授和其他教职工的救援队伍终于赶到了。治疗咒的光芒在树林里闪烁,人们在喊叫、在指挥、在灭火。
穆祉丞坐在地上,看着王橹杰被医疗翼的人扶走。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但走到一半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他回过头。
隔着燃烧的树木、隔着忙碌的救援人员、隔着浓烟和灰尘,他回过头,看着穆祉丞。
那个眼神很复杂。不是冷淡,不是疏离,不是迷情剂生效时的温柔——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被压在冰层下面一千年的东西,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只看了两秒。然后他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穆祉丞坐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烟雾里。
他的手还在疼。烫伤的、指甲翻盖的、被火焰灼伤的,所有的伤口都在疼。但他的嘴角翘着,眼睛弯着,笑得像一只刚从泥坑里滚出来的金毛犬。
绑着绷带的张峻豪走到他旁边,蹲下来,递给他一瓶水。
“你的手在流血,”他说。
穆祉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帕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露出指节上干涸的血迹和新鲜的烫伤。白色手帕上的银色蛇纹,大概已经被火烧成灰了。
“没事,”他说,拧开水瓶喝了一口,水顺着下巴滴下来,在灰扑扑的脸上冲出两道白色的痕迹,“小伤。”
张峻豪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你知道吗,”他说,“我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你会是那个冲进去的人。”
“为什么?”
“因为你蠢,”张峻豪说,语气里没有恶意,只有一种温暖的、带着酒窝的调侃,“蠢到不要命的那种。”
穆祉丞也笑了,“你丞哥就是厉害”。他把水瓶递还给张峻豪,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走吧,”他说,“比赛还没结束呢。”
第二项比赛的结果公布。
第一名:穆祉丞、张峻豪、张子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