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遇低头瞥了眼身上特意换上的干净衣服,此刻已经沾了不少树屑,许遇无奈的扯了扯嘴角。
这衣服,算是白换了。
许遇不敢有片刻停留,猫着腰,脚步放得极轻,借着夜色和绿植的掩护,堪堪避开院子里转动的监控摄像头,一路摸到墙角下。
他抬头望着足有两米高的围墙,忍不住怔了怔,脑海里倏然闪过欲卓安今天白天翻进来的模样。
这么高的墙,欲卓安当时到底是怎么利落翻过来的?
许遇往后退了几步,铆足了劲助跑,踩着墙根猛地一跃,双手死死扣住墙沿,借力翻身,利落得翻出了院墙。
幸亏外面有路灯,不然黑灯瞎火的,许遇又没有手机,手上只有一个快灭了的手电筒,还不知道能用多久。
因为走读了,许遇就没有再给手电筒充电了,刚刚撬窗户时才想起来,有手电筒,但是忘记充电了,所以现在手电筒也没又多少电了,但是许遇还是带了出来。
许遇已经翻了两个墙,现在已经出小区了。
他拍了拍自己手上的灰,有点开心,又有点坎坷。
许遇走了一段路,现在应该12点多了吧,许遇不知道,他看不了时间,路上也没有什么可以看时间的东西,街上也没有人,连个车都没有,想打车都不行。
许遇一个人走在路上,思考着现在欲卓安是不是睡了,自己去他家,会不会打扰到他?
许遇想着事,晚上风吹的有点大,许遇默默的往前走着。
没走多久,后面有车开了过来,许遇害怕是许蕊的人,连忙躲了起来,借着树挡着,他看了看,不是许蕊。
许遇松了一口气,继续往前走着,走了一个多小时,终于走到了欲卓安家的小区。
旁边的路灯还亮着,但是所有的房子都灭了灯,现在应该凌晨了吧?
大家都睡了,欲卓安应该也睡了。
许遇随便找了一个长椅坐着,打算等一会儿再去找欲卓安。
他这么一坐,就坐了快一个小时,但是他不知道时间,有个卖早餐的阿姨,准备做早餐,路过时看到许遇一个人坐在长椅上,吓了一跳。
“哎呦!这孩子,大晚上的怎么在这干坐着,不冷吗?”
许遇看了过去,是一个阿姨,许遇不认识,也就没说话。
那个阿姨也没有再说什么了,她去了自己店里,准备做包子,外面不远的地方,许遇还坐在那。
阿姨没有再看了,接着做包子,等热气腾腾的肉包刚出锅,她就拣了两个出来,走到外面递到许遇手里,柔声问道:“孩子,怎么不回家?”
许遇捧着温热的包子,指尖传来的暖意熨帖了几分心底的慌,他小声回道:“我找人,但是我来的太早了,想过会儿再去找他。”
阿姨点了一下头,回去了。
吃完包子,许遇不想等了,他现在就想去找欲卓安了,他站了起来,动了动有点微僵的身体。
刚抬脚要走,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喊。
“遇儿!”
许遇的身子瞬间僵住,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他甚至来不及细想,抬脚就要往前冲。
可他还没跑出两步,后颈就传来一阵钝痛,眼前猛地一黑,身体软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许蕊居高临下的瞥了眼昏睡过去的许遇,眼底没有半分波澜,转身径直走向停在路边的车,声音冷得像冰:“带上车,去机场。”
卖早餐的阿姨听到动静,连忙擦着手从摊子后头追出来,见几个壮汉架着许遇就要往车上拖,急得高声喊:“你们是什么人?怎么当街抓人啊,赶快把人放下,不然我报警了!”
许蕊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目光淡淡地扫过阿姨,只平静地说了一句:“我是他妈。”
阿姨的话头瞬间卡在喉咙里,张了张嘴,却再也说不出半个字,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将昏迷的许遇塞进车里,车子很快绝尘而去,扬起一阵尘土。
许遇猛地睁开眼,头痛欲裂,意识回笼的瞬间他便挣扎着坐起身,扑到舷窗边往外望。
云层厚重地铺在脚下,早已看不见熟悉的城市轮廓。
许蕊坐在一旁的真皮座椅上,指尖捏着白瓷茶杯,姿态闲适地抿了口茶。
她抬眼看向许遇,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已经在飞机上了,九个小时后,我们就到威格兰了。”
许遇怔怔的看着许蕊,目光里满是陌生,好像这十几年的朝夕相处都成了假的,心底翻涌着铺天盖地的难过与恐慌,攥得他心口发疼。
他走了,欲卓安怎么办?
早知道这样就直接去找欲卓安了,为什么还要等,就算欲卓安没有听到也没有关系,为什么不直接去敲门,许遇很后悔,为什么要等晚点再去。
为什么?
还没有和他说自己要出国了,还没有和他说不用等自己了,还没有和他说……
要是他等不到自己怎么办?他是不是恨死自己了?
【“许遇,你知道的,我最讨厌别人骗我了。”】
许遇望着许蕊,声音里满是脱力的沙哑,像攥着最后一丝力气般反问:“为什么?”
为什么连最后见一次面都不给?
为什么?
许蕊的视线落在舷窗外翻涌的云层上,语气淡得近乎漠然,缓缓开口:“遇儿,你只是病了才会对男的生出不该有的心思,等你治好了,就不会这样了。”
“妈!”许遇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指尖都在抖,他几乎是哀求着开口,“妈,我听你的话,下了飞机,把我的手机还给我,让我给他打个电话,好吗?”
许蕊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眼底半点波澜都没有,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遇儿,要断,就要断得干净。”
“妈。”许遇的眼泪落了下来,他从开始记事起就没有哭过了,就连当初被下药,差点被侵犯都没有哭。
可是他现在哭了。
许遇看着许蕊,祈求着她:“妈,我就打一个电话,打完后,我会乖乖在你身边,乖乖治病。”
许蕊垂眸看着他,目光沉沉的,胸口却像是堵着一团火,烧得她心烦意乱。
她看着儿子为了一个男的哭得狼狈不堪,看着他为了见那个男的,不惜用自己的顺从做交换。
为了一个男的!
仅仅是为了一个男的!
这个念头像根针,一下下刺着许蕊的神经,让她的脸色越发难看,却始终一言不发。
许蕊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一声轻笑里满是嘲讽,她没再看许遇一眼,转身便径直离开了这个单独的VIP房间。
许遇的心猛的一沉,他疯了似的想追上去,却被守在门口的保镖死死拦住,胳膊被钳得生疼。
“妈!”他拼命挣扎着,声音嘶哑得几乎破音,泪水混着绝望滚落,“我从小到大,从来没求过你什么!就这一件事,我求你了!”
“妈!妈!”
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呼喊撞在舱壁上,又轻飘飘的弹回来,消散在寂静的空气里,连一丝回音都没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