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遇没有等多久,欲卓安就拿着手机回来了:“走吧。”
许遇沉吟片刻,想起许蕊已经让王叔来接自己,顺路送欲卓安一程应该不成问题。
许遇抬眸看向欲卓安,开口道:“王叔来接我了,你家在哪?等会儿我让王叔先送你。”
欲卓安闻言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有人来接许遇了,他下意识地低喃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失落:“这样啊。”
“什么?”许遇没太听清楚。
“没什么”欲卓安笑了一下,“送我去平安巷就行,我家在那。”
“好。”
等两人到楼下时,没有看到附近有车,许遇看了看路边,也没看到王叔。
他垂眸点了几下自己的电话手表,给王叔打电话:“我打个电话问问。”
欲卓安点了点头。
“喂,王叔。”
“唉,小遇啊,我这有点堵车,有可能还要一会儿才能到。”王叔的声音传了过来。
许遇:“没事的王叔,你注意安全。”
“唉,好。”
许遇等对面挂了电话,才向欲卓安解释道:“堵车了,我们可能要等一会儿。”
“没事。”欲卓安笑了一下说,“可以慢慢来的,安全第一。”
许遇点了点头,两人在路边上等着。
夜里的温度比白天低了不少,明明午后还是燥热的天气,晚风一吹,竟带了几分凉意。
欲卓安只穿了件短袖,在路边站了没一会儿,就被冷风吹得缩了缩脖子,他忍不住轻轻抖了几下,下意识的往许遇身边靠了靠,想蹭一点暖意。
许遇很快就察觉到了欲卓安的小动作,他的目光扫过欲卓安胳膊上泛起的鸡皮疙瘩。
欲卓安应该是冷了吧,许遇没有多想,他抬手脱下了自己身上的外套,递到欲卓安面前:“你穿吧。”
“你不冷吗?”欲卓安愣了一下,他抬眼看向许遇,眼底带着几分犹豫。
“我不冷,你穿吧。”
欲卓安听许遇这么说,也就没再推辞了,他伸手接过许遇的外套,裹在了自己的身上。
衣服上还残留着许遇身上淡淡的体温,暖意瞬间裹住了微凉的身体。
欲卓安低头拢了拢衣领,嘴角轻轻勾了勾,轻声道:“谢谢。”
说话间,欲卓安的目光不经意的扫过许遇的右臂上,那里有一道疤痕,在夜色里泛着淡淡的白,像一道突兀的沟壑横亘在肌理之上,狰狞得让人惊心。
欲卓安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攥住了许遇的胳膊,指尖触到微凉的皮肤时,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这怎么有这么长一道疤?”
许遇被欲卓安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怔,他下意识地想抽回手臂,可欲卓安的力气有点大,许遇居然挣不开。
挣了两下没能挣脱,许遇也就放弃了,他的眼帘微微垂了下来,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别人的事:“不小心划到的。”
这话半真半假,确实是外不小心,却不只是“不小心”那么简单。
只是那些藏在疤痕背后的晦暗过往,许遇没想过要对任何人说。
这条疤盘踞在许遇的手臂上,像一条沉默的毒蛇,时刻提醒着他曾经的狼狈与恐惧。
欲卓安的指尖悬在疤痕上方,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轻轻拂过,触感粗糙而凸起,让他心口猛地一揪。
他低头盯着那道疤,眉头紧紧蹙着,眼底翻涌着心疼,声音低哑:“这得有二十厘米了吧?当时是不是很痛?”
许遇愣了一下,他目光落在欲卓安低垂的发顶,欲卓安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神情里满是真切的担忧。
这么久,见过这道疤的人不算少,有人好奇追问,有人刻意回避,却从来没有人像欲卓安这样,不问缘由,只关心他当时痛不痛。
一股陌生的暖流猝不及防地撞进心底,带着些许酸胀,让许遇一时有些回不过神。
“没有那么长。”许遇顿了顿,才轻声回应,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臂上,疤痕的轮廓在夜色里依旧清晰,“已经不痛了。”
“我问的是当时。”欲卓安抬起头,古檀色的桃花眼里盛满了心疼,“划到的时候,肯定很疼。”
他的眼神太过灼热,带着不加掩饰的在意,让许遇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目光,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这条疤对许遇来说,是刻在皮肉上的烙印,藏着挥之不去的恶心、痛苦与难堪,无数个夜里,他甚至恨不得将这块皮肉生生剜掉。
可此刻,欲卓安的一句话,似乎让许遇觉得手臂上那道狰狞的疤痕,都褪去了几分令人作呕的戾气。
许遇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便忍不住牵了牵嘴角,他不想让欲卓安因为这件事心情低落,也就没有向欲卓安说实话:“太久了,我已经记不得了。”
欲卓安抬起头看他,目光沉沉的,里面盛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欲卓安没有再多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指尖却下意识地放缓了力道,小心翼翼地摩挲着疤痕边缘,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珍宝。
在欲卓安抬头看自己时。
许遇看着欲卓安的眼睛,心猛地一揪,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尾泛红,眼睫湿漉漉地垂着,像是快要哭了。
许遇有些手足无措,他下意识地伸手想去碰欲卓安的脸颊,可指尖悬在半空却又收了回来:“你怎么了?”
“没事。”欲卓安的声音带着点哑,他别过脸看向一旁,喉结轻轻动了动,“风吹的我眼睛疼。”
“那你离我近点,我帮你挡挡。”许遇往前迈了两步,侧身站在风口,帮欲卓安挡风。
“谢谢。”欲卓安低着头凑近,鼻尖几乎要蹭到许遇的衣角,沉默了几秒,才用近乎耳语的声音小声问:“这个疤……去不掉了吗?”
欲卓安还抓着许遇的手臂没放,他似乎是想碰碰,但是又不敢,怕许遇疼,更怕自己碰了后忍不住哭出来。
“去不掉了。”许遇看着欲卓安这样子有点可爱又有点可怜,“太长了。”
许遇觉得这个时候自己还在想这个,感觉真的有点变态了,但是许遇却觉得有点开心。
“我回去问问我妈。”欲卓安吸了一下鼻子,说,“她应该可以帮你找找,有没有好的去疤药。”
许遇没太听清他的话,只听见身旁传来一声闷闷的吸气声,心头一紧,还以为他真的哭了。
几乎是本能反应,许遇伸手抬起了欲卓安的下巴,迫使他抬头。
“怎么了?”欲卓安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怔,眼神里带着几分茫然,仰头看着许遇,没明白许遇为什么突然这样。
许遇的目光落在欲卓安的脸上,他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圈,眼尾依旧泛红,眼底也带着水光,却没有半滴眼泪滑落。
许遇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刚刚那个动作,实在是太过亲昵,太过越界了。
懊恼瞬间漫上心头,他怎么就这么顺其自然地抬起了欲卓安的脸呢?
两人离得很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这个视角里的欲卓安,睫毛纤长,唇色淡粉,竟让他有些失神。
许遇狠狠抿了抿唇,指尖不受控制地、极其克制地在欲卓安的下巴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才缓缓松开手,声音有些干涩:“没事了。”
欲卓安还愣在原地,下巴处残留着许遇指尖的温度,带着一点轻微的痒意。
欲卓安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好半天,才讷讷地应了一声:“哦。”
许遇只觉得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咚咚的声响震得耳膜发颤,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皮肉跳出来。
太奇怪了,真的太奇怪了。
他忍不住胡思乱想,欲卓安是不是给自己下了什么看不见的药?
不然怎么只要一靠近他,自己就变得这般失控?他偷偷瞥了眼身旁的人,心里揣着几分隐秘的期待,欲卓安对自己,会不会也是同样的感觉?
可看欲卓安的模样,并没有什么异常,仿佛刚才那个亲昵的触碰不过是寻常小事,半点没受影响。
反观自己,今天这是第几次心跳失序了?数不清了。
许遇轻轻摇了摇头,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悄然蔓延,他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你怎么了?”欲卓安闻声侧过头,眼底带着几分担忧,还以为他是在为手臂上那道疤叹气。
正在这时,王叔开着车过来了,鸣了两声笛。
“没事。”许遇看了看,牵上欲卓安的手说,“车来了,我们走吧。”
欲卓安只是愣了一下,便乖乖的跟许遇走了。
许遇的视线不自觉往下落,掠过两人交握的手。
欲卓安的手只比他的小上一圈,人有些清瘦,骨节分明的手掌被他轻轻松松地整个包裹住。
许遇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嗯?心跳怎么没加速?之前只要和欲卓安挨得近一点,心脏就乱跳,难道那种失控的悸动,和肢体接触没关系?
许遇忍不住笑了,气笑的。
看来自己之前的猜想全错了,应该是别的缘故。
他没再多想,只是轻轻捏了捏欲卓安的手腕,开口道:“你先上车。”
欲卓安应声,弯腰的瞬间,许遇抬手稳稳挡在车顶,怕他没留意,一头撞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