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欲卓安觉得屋里还是太暗,虽然过道的灯亮着,却照不进桌角。
他干脆走过去,把那盏台灯抱起来,稳稳放在许遇手边,暖黄的光一下子笼住了两人面前的练习册。
乔自乐啃着柚子,忽然压低声音,神神叨叨的开了头:“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
欲卓安忍不住吐槽:“这俗大街的开头。”
乔自乐被他这么一呛,不满地啧了一声:“唉,欲哥,别打断我啊!听我接着说,主角和他的朋友一起出去旅游,晚上就在山里搭了个帐篷……。”
许遇听得有点犯困,这故事没有很吓人的地方,反而比睡前故事还催眠,他指尖无意识地在练习册上划着圈。
就在这时,不知道谁突然嗷呜叫了一声。
宿舍里瞬间炸开了锅。
“我去!”
“谁摸我腿啊?!”
“靠!你有病吧,一惊一乍的!”
“咳咳,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继续继续!”
“主角和女主人公,一起去看那个东西时,被眼前的一幕吓了一跳,那是个浑身带血的东西……。”
乔自乐的声音还在继续,许遇的上下眼皮却开始不受控地打架,他忍不住捂着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你这故事也太无聊了吧!”
“就是啊,一点跌宕起伏都没有!”
此起彼伏的吐槽声里,困得不行的许遇忽然抬起头,小声说了句:“我来给你们讲吧。”
欲卓安看了过来:“你讲?你看过?”
许遇轻轻摇了摇头,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语气带着点困意:“给他们编一个吧,把他们吓回去了我好睡觉,我有点困了。”
欲卓安闻言,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
周围的人支棱起了耳朵,这会儿七嘴八舌地追问。
“讲什么?”
“恐怖吗?”
“有鬼吗?”
“吓人吗?”
“惊悚吗?”
许遇点了点头,温声道:“别被吓哭就行。”
乔自乐:“好,你讲”
许遇轻轻清了清嗓子,指尖在练习册上点了点,声音压得低了些,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神秘感:“我就不说主角名字了,你们直接代入自己听,这样才够有感觉。”
“今天是星期五,你刚放学就往寝室赶,想着拿上东西赶回家去。”
“天阴得像泼了墨,黑沉沉的压在头顶,风卷着湿冷的气息往衣领里钻,你预感要下雨,脚步不由得加快,皮鞋踩在柏油路上,发出急促的嗒嗒声,在空荡的校园里格外刺耳。”
“到了寝室楼下,雨果然淅淅沥沥落了下来,越下越密,打在伞面上噼啪作响,你收了伞冲进楼道,刚迈进去,身后的铁门‘哐当’一声自动关上,震得耳膜发疼。”
“楼里的声控灯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一闪一闪的,惨白的光忽明忽暗,照得墙壁上的污渍像一张张扭曲的脸,就在这时,你瞥见前方楼梯口站着个小女孩。”
“她扎着整齐的双马尾,发梢还滴着水,身上穿着的小红裙在昏暗里格外扎眼,像凝固的血。”
“她抬着头看你,突然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嘴角咧得很开,露出一口细碎的白牙,就在这瞬间,一道闪电划破天际,惨白的光瞬间照亮整个楼道,紧接着‘轰隆’一声惊雷,头顶的灯彻底灭了,只剩下无边的黑暗,你下意识想喊住她,担心她一个小孩在黑夜里害怕。”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你摸索着往前走,脚下的瓷砖湿滑冰凉,像是敷了一层薄冰。”
“离她越来越近时,小女孩突然抬起头,声音细弱蚊蝇,带着水汽的黏腻‘哥哥,你看见我的小红鞋了吗?我找不到我的小红鞋了。’你低头看她的脚,光溜溜的踩在湿冷的瓷砖上,确实没有鞋,可就在你准备开口说‘没看见’时,脚步猛地一顿,浑身的血液瞬间僵住。”
“刚才还站在几步开外的小女孩,不知何时已经贴到了你身边,近得能闻到她身上一股腐朽的霉味,她浑身都在滴水,乌黑的头发往下淌着浑浊的水,顺着小红裙的褶皱往下滴,在地面积成一滩小小的水洼。”
“那水越积越多,竟像有了生命,顺着瓷砖的纹路慢慢爬向你,冰凉的触感先是沾到你的裤脚,然后顺着布料往上蔓延,像无数根湿冷的细蛇,钻透衣料贴在皮肤上,不过几秒钟,你的衣服就湿透了,寒意顺着毛孔往骨头里钻,冻得你牙齿打颤。”
“你想问问她怎么会在这里,想让她离远点,可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她。”
“她的头慢慢抬起来,原本甜甜的笑脸开始扭曲,嘴角以一种违背骨骼常理的幅度往上咧,越咧越大,直到裂到耳后根,露出黑洞洞的口腔,里面没有舌头,没有牙齿,只有深不见底的黑,像能吞噬一切的漩涡。”
“紧接着,一阵‘咔嚓……咔嚓’的脆响从那黑洞里传来,像是骨头被生生咬碎的声音。
“你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到脚踝传来一阵剧痛,不是尖锐的疼,而是钝重的、带着撕裂感的疼。”
“你低头一看,她正蹲在你脚边,那张裂开的嘴死死咬着你的脚踝,乌黑的汁水顺着她的嘴角往下淌,滴在地上和那些积水融在一起。”
“你想挣扎,可身体像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一点点咬断你的骨头,硬生生扯掉了你的一只脚,没有喷涌的鲜血,只有黑洞洞的伤口,和那阵持续不断的‘咔嚓’声,下一秒,她猛地松开嘴,身体像水汽一样在原地消散,只留下一滩浑浊的水。”
“剧痛和恐惧让你浑身发抖,你慌忙用单脚蹦着往寝室跑,楼道里只有你沉重的喘息声和蹦跳时发出的踉跄声响。”
“可没走几步,脚下一滑,你重重摔在湿冷的瓷砖上,断肢处磕在地上,疼得你眼前发黑,你站不起来,只能用手撑着地面,一点点往前爬,指甲抠进瓷砖的缝隙里,磨得生疼,身后留下一道浑浊的水痕。”
“好不容易爬到寝室门口,你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掏出钥匙,手抖得几乎插不进锁孔,终于打开门,你连滚带爬地冲进去,反手带上门,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
“你想开灯,摸索着按下开关,可灯没有亮,再按,还是没反应,整间寝室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只有窗外的雨声和雷声,还有你自己粗重的呼吸。”
“就在这时,你感觉到冰凉的触感从脚踝传来,不是你断肢的伤口,而是另一只完好的脚,你低头一看,不知何时,寝室的地板上已经漫起了一层水,那些水正顺着门缝往里浸,像活过来一样,顺着墙角蔓延,慢慢爬上你的脚踝、小腿。”
“那水格外冷,冷得像冰窖里的水,带着刚才闻到的腐朽霉味,缠在你的腿上,像有人用湿冷的手紧紧握住了你。”
“你想往后缩,可身体像被冻住了一样,紧接着,一个细弱的声音在你脚边响起,带着满足的笑意‘哥哥,我找到我的小红鞋了。’你猛地低头,借着窗外偶尔闪过的闪电,看见那个小女孩正趴在你的脚边,她的手里拿着一只湿漉漉的小红鞋,鞋面上沾着乌黑的污渍。”
“她缓缓抬起头,那张裂开的嘴还没合上,黑洞洞的口腔对着你,声音黏腻又冰冷’原来,在你这里啊。’”
方贺打了个寒颤,尖叫着缩成一团:“我靠!我怎么感觉脚底下凉飕飕的,跟踩在冰水里似的!”
乔自乐也下意识往怀里缩了缩脚,脸上的笑僵住了:“别说……我这儿也凉!”
寝室里瞬间安静了几秒。
欲卓安清了清嗓子,故意压低嗓音,带着一股诡异的黏腻感。
他抬手把桌角的台灯往自己脸上照去,惨白的光映得他五官忽明忽暗,突然开口学那小女孩的腔调,尾音拖得长长的:“哥哥~你看见我的小红鞋了吗?我找不到我的小红鞋了~。”
“我槽。”
“我去。”
“我靠。”
“我丟。”
……。
林岚被这突如其来的腔调吓得一哆嗦,猛地往旁边缩了缩,手捂着胸口大叫:“靠!安子你个老六!吓死人了!我心脏病都要被你吓出来了!”
方贺也跟着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脸色还带着点发白,嗔怪道:“真服了!今晚回去要是睡不着,全怪你啊!”
欲卓安憋不住笑意,肩膀一抖一抖的,陆以熠更是直接笑出了声,两人的笑声在昏暗的宿舍里传开,瞬间冲淡了刚才那股渗人的氛围:“哈哈哈,看把你们吓的!”
陆以熠笑得停不下来了:“谁让你们听这么入迷,都不知道旁边的人在干什么。”
“服了。”乔自乐猛地站起身,连鞋带都没顾上系,哆哆嗦嗦地往门口挪,嘴里还强装镇定,“我先撤了!等会儿熄灯了,我一个人走夜路,指定得害怕!”
“我也回去。”
“唉,我和你们一起走。”
“我也走了,我和你们一起。”
欲卓安低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慢悠悠补刀:“等会回去记得看看,那个小女孩会不会就在你们寝室呢?在床上?在厕所?还是……在门后?”
话音刚落,他又故意压低声音,捏着嗓子模仿小女孩那黏腻又渗人的腔调,尾音拖得长长的:“哥哥,我找到我的小红鞋了,原来在你这。”
“啊啊啊,欲哥!”
“求你别说了,哥。”
“我服了,我真的服了。”
……。
等人都闹哄哄地走干净,宿舍里总算安静下来了,许遇又打了个绵长的哈欠,眼皮耷拉着,慢吞吞地爬上自己的上铺。
林岚正弯腰收拾满地的柚子皮,抬头瞅了他一眼,随口问:“今天睡这么早?”
许遇蜷进被子里,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困意:“嗯,困。”
“好吧”林岚收着柚子皮的手一顿,想了想,抬眼看向欲卓安,眼神里带着几分狐疑,“刚刚……你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欲卓安笑了一下,也爬上了床:“你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