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卓安的目光落在他受伤的手臂上,叮嘱的话不自觉放轻了些:“应该是开始长肉了,痒也别用手挠。”
“好。”许遇应着。
中午,许遇和欲卓安刚吃完午饭,并肩走回教室。
教室里坐了大半的人,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此起彼伏,几乎所有人都埋着头刷题、背书,一派埋头苦读的景象。
许遇刚刚坐到自己的位置上不久,乔自乐就急急忙忙的从教室外冲了进来,额头上还沾着细密的汗珠。
“快快快!”乔自乐扶着许遇的桌角大口喘着粗气,他手忙脚乱的指着窗外,声音都带了点破音,“许遇,你……你快去外面看看,外面……”
许遇笔尖一顿,抬眼看向他,满是困惑:“外面怎么了?”
一旁的欲卓安也闻声转过头,目光落在乔自乐涨红的脸上,眼底的疑惑更浓了些。
乔自乐喘得胸口剧烈起伏,连带着手都止不住的发抖。
他抿了抿发干的嘴唇,手忙脚乱的摸进口兜,好半天才从口袋深处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他把照片轻轻放在许遇的桌案上。
许遇低头一瞥。
只这一眼,他瞳孔骤缩,呼吸瞬间停滞,整个人像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控制不住的睁大了眼睛。
这张照片的光线极暗,画面里的人狼狈的倒在地上,衣衫被扯得破烂不堪,大片皮肤裸露在外,仅剩的衣领歪歪斜斜的挂在颈间,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
裸露的皮肤上泛着触目惊心的青紫,他一手攥着水果刀横在身前,刀刃闪着冷光,另一只手撑着地面,指节泛白,似是拼尽全力想要站起身来。
照片里光线昏沉得厉害,已经快看不清照片里人的摸样了,可是那紧抿的唇线、绷出凌厉弧度的下颚线,还有顺着脸颊滑落的汗珠,都清晰得扎眼。
破碎感与无助感像是能穿透相纸,直直漫进人的心口。
整张照片透着一种极致的张力,美得惊心动魄,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看得人心头发紧。
照片的光线再暗,也藏不住那熟悉的轮廓,只要凑近细看,便能认出照片里的人是谁。
许遇的目光落在照片上的瞬间,指尖率先不受控制的发起抖来,那股颤意顺着手臂蔓延至全身,冷汗毫无征兆的从后颈沁出,瞬间濡湿了衣领,连呼吸都跟着乱了节奏。
怎么会?怎么会?为什么这张照片会在这里?为什么这张照片会出现在这里?不是已经被关进去了吗?不是已经把照片都销毁了吗?
为什么还会出现在这里?
都已经到了另一个城市了,还是躲不了吗?
许遇的脑子轰然炸开,像是有无数道惊雷在颅顶炸响,过往那些被他强行压抑、深埋心底的画面,猝不及防的冲破枷锁,密密麻麻的涌现在脑海里。
昏暗的房间、冰冷的地面、带着恶意的戏谑语调,瞬间将他拽回了那个绝望的时刻。
“宝贝,你真漂亮。”
“宝贝,你说,如果你的同学们看到了这张照片会有什么反应呢?”
“宝贝,一会儿我就会让你感到快乐了,不要瞪我嘛,一会儿你再瞪也来得及。”
“宝贝,你现在是不是很想打死我,可惜,你没有力气了呢。”
戏谑的语调,像毒蛇吐着信子,黏腻地缠上耳廓,勒得他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疼。
那些被他拼命压进记忆深处、不敢触碰的画面,此刻正疯了似的翻涌上来。
昏暗得辨不清轮廓的房间,硌得膝盖生疼的冰冷地面,掌心汗湿到几乎握不住的水果刀,还有那人影步步紧逼时,投下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浓重阴影。
许遇的身体抖得厉害,牙齿不受控的打颤,喉间猛的涌上一股腥甜,连带着每一次呼吸都灼得肺腑生疼。
许遇猛的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剧烈干呕起来,喉间翻涌着生理性的恶心,一声接着一声的咳嗽震得他胸腔发疼,连带着那只尚未痊愈的手臂,都泛起密密麻麻的麻意。
欲卓安瞥见照片的第一眼,眉头就狠狠蹙了起来,额角的青筋几不可查的跳了跳。
照片里的光影昏暗得厉害,可那熟悉的轮廓、清瘦的线条,早就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那是——许遇。
正因为太过熟悉了,欲卓安才下意识的抗拒这个答案,他死死盯着照片上那道狼狈的身影。
心底有个声音在疯狂叫嚣着“这不是许遇,这不可能是许遇”。
可照片里那线条分明的锁骨,那紧抿着、透着几分倔强的唇角、那……,偏偏和记忆里的模样重合得天衣无缝。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攥得他心脏发疼。
他怕,怕那张照片里,那个被逼到绝境、无助得快要碎掉的人,真的是他放在心尖上护着的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