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我很抱歉,出了这样的事。”
许遇没有说话了,他知道许蕊还在忍着气,因为有司机在,许蕊没说什么,一直到了家里。
车子刚停稳在别墅门口,许蕊推开车门的动作都带着戾气。
直到踏进空旷的客厅,她忍了一路的怒火终于彻底爆发,声音陡然拔高,震得空气都在发颤:“你怎么回事!照片怎么会传到学校里去了!”
许遇顿了一下,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个照片传到了学校里,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都逃到这了,还是躲不过去,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客厅里只剩死一般的沉默,许遇始终低着头,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许蕊看着他这副沉默的样子,气得浑身都在发抖,胸口阵阵发闷发疼,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攥紧的手指关节泛出惨白。
“你为什么不和我说!”她近乎嘶吼出声,声音里裹着压抑已久的崩溃与怒火,“照片都在学校里传开了!你知不知道,我好不容易才把原来那个学校里的照片全部销毁,好不容易才让你摆脱那些流言,你到底还要我怎么样!
“看到定位不在学校时,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我以为你又被人抓走了!!!”
……。
许蕊一口气问了很多问题,许遇有点迟顿的大脑不知道该回答哪个。
许蕊说着说着,声音突然就哑了,积攒了一路的隐忍轰然崩塌。
她失控的抓住许遇的手臂,力道大得像是要嵌进他的皮肉里,指尖都在发颤,泪水砸在他的手背上,滚烫得灼人:“遇儿,你能不能让我省省心!啊?”
许遇猛的怔住,他迟缓的抬起头,视线落在许蕊满脸泪痕的脸上。
他的大脑像是生了锈的齿轮,卡着壳转不动,耳边嗡嗡响着她的质问,眼前晃着她不断滑落的泪水。
原来……我这么不省心啊。
许遇只觉得心脏疼的厉害,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疼。
他望着许蕊声嘶力竭的质问,望着她满脸纵横的泪痕,望着她因为自己,重新变回了从前那副焦灼又崩溃的模样。
记忆里的画面与眼前的景象轰然重叠,恍惚间,许遇竟有些分不清,此刻究竟是现在,还是早已被尘封的过去。
这一刻,许遇只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猛地窜上后颈,铺天盖地的熟悉感将他裹挟着,他仿佛又跌回了高一那年的盛夏,那个光是回想,就让他脊背发僵、指尖冰凉,连呼吸都忍不住发颤的夏天。
许蕊的目光落在许遇愈发惨白的脸色上,胸腔里翻涌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终于后知后觉的回过神来。
“遇儿。”许蕊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妈妈刚刚情绪有点不对,说的话你不要介意,你先回房间休息一会儿,等我缓过来了再找你聊。”
许遇怔怔的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半晌,才木然的点了点头,他没说一个字,只是垂着眸,脚步沉重地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回了自己的房间,反手将门轻轻带上。
房间虽然开了灯,但是许遇却觉得很黑,黑的许遇控制不住的冒冷汗,控制不住的害怕。
好像只要往前一步,许遇就会回到那个房间一样,许遇站在原地,不敢往前,也不敢回头,他像被人订在了原地,动不了,也哭不出。
不知站了多久,许遇想起,还要给欲卓安打个电话,他现在应该很担心自己。
许遇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到了床边,从床底下把那个箱子拉了出来。
许遇把箱子里的手机拿了出来,充上电后,给欲卓安拨去了电话。
电话拨出,铃声没响几秒,便被人迅速接起,欲卓安焦急又紧绷的声音立刻顺着听筒传了过来,带着藏不住的担忧:“许遇,你还好吗?”
许遇攥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抵着冰凉的机壳,沉默着顿了好几秒,才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疲惫,放轻声音,轻声安抚道:“我没事,让你担心了。”
听筒里传来许遇沙哑得近乎干涩的声音,欲卓安的心猛地一沉,密密麻麻的钝痛瞬间裹住了心口,明明走的时候,声音还好好的啊。
欲卓安现在好想好像看看许遇,看他怎么样了?看他难不难受?
可话到嘴边,他又拼命压下翻涌的情绪,生怕自己语气里的颤抖和心疼吓到本就低落的许遇,良久才稳住声线,轻声开口询问:“许遇,可以开视频吗?”
许遇闻言猛地一怔,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顿,他下意识的抬眼,看向身侧墙面挂着的镜子,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底还藏着散不去的疲惫与慌乱,模样狼狈又憔悴。
他怕欲卓安担心,又怕自己看到欲卓安的脸忍不住想要诉说积攒了许久的委屈和无助。
许遇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难以掩饰的歉疚:“抱歉,卓安,我……”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沉闷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咚咚……咚”。
“遇儿,我进来了。”许蕊的声音传了进来。
许遇心头猛的一紧,他连忙压低声音,对着电话那头的欲卓安急切又轻柔的叮嘱:“卓安,明天我会去学校,我明天和你说,先挂了,好吗?”
欲卓安轻声“嗯”了一声,许遇听着欲卓安略显沙哑的声音,一时犯难,但是现在又没有办法。
许遇挂了电话,连忙把手机放进箱子里,推到床底下。
许蕊拧开房门走了进来,一眼就看见蹲在床边的许遇,身形单薄得让人心疼,她脚步瞬间加快,快步走到他身前,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关切:“遇儿,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许遇缓缓直起身,轻声回了句:“我没事。”
他抬眸看向眼前的许蕊,眼底的红血丝还未褪去,眉眼间尽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全然没了方才暴怒的模样,心头骤然一涩,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只能沉默的站在原地。
许蕊的目光落在许遇脸上,那抹毫无血色的苍白刺得她心头一紧。
她蹙着眉,声音里的焦灼压过了残余的怒气,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遇儿,你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许遇其实没觉得有什么不舒服的,脸色苍白是因为从回来到现在,那个恶心的画面一直出现在许遇的脑海里。
许遇也不想看到那个人,但是脑海里却一直出现那个人,许遇没有办法,只能忍着。
许遇看着许蕊担心的样子,轻声回她:“妈,我没事,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许蕊看着许遇,虽然脸色苍白,但是也还好好的站在自己面前,也就稍稍放心了一点:“我等会就让家庭医生过来给你看看。”
许蕊叮嘱完,视线不经意扫过许遇手腕上的手表,想起方才的事,刚刚缓和的语气瞬间又硬了几分,眉头紧紧蹙起:“今天那个同学是怎么回事?怎么能将你擅自带离学校又带回家,你……”
“妈,”许遇打断了许蕊的话,“是我让他带我走的。”
这话让许蕊瞬间哑了声,胸口的气闷再次翻涌上来,沉默几秒,终究还是压不住心头的怒火与后怕,声音陡然拔高:“你怎么能随便跟别人回家?你知不知道外面有多危险,万一出点什么事怎么办?”
“我不是和你说过,无用的社交不用维持,只会浪费时间吗?你是不是听不进去我的话?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好好学习!”
……
许遇没说话,他只是看着许蕊,看着刚刚还在关心自己的母亲,这会儿因为自己跟别人出校而发火。
他垂下眼睫,心底漫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
许蕊说了很多,也说了很久,她将许遇从头到脚说了一遍,似乎许遇就像她口中那样,让人很不省心。
许遇听着许蕊的质问、数落,期间参夹着几句关心,心里有点难受。
许遇突然觉得,自己这个儿子做的也挺差的,对于许蕊的质问与关心居然只有简简单单的难受。
许遇有时候也会想,要是没有自己,许蕊是不是会过的轻松一点,至少比现在要好,说不定还有一个爱自己的伴侣。
不知道说了多久,许蕊看着眼前始终沉默寡言的许遇,满心的怒火与担忧终究化作了一声沉沉的叹息。
她疲惫的揉了揉眉心,缓缓开口:“明天回学校好好上课,照片的事你别管,我会处理好。”
许遇依旧没说一句话,只是安静的点了点头,默默将许蕊送了出去,随后轻轻合上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