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被打开的时候,旻序正坐在堆满手甲的桌子前,拿着工具全神贯注地拆解手甲。
蚂蚁精走到他身后,头顶触角颤动,发出细微的簌簌声。
旻序眼睛都没抬一下,淡淡嗯了声:“知道了。”
蚂蚁精继续簌簌:“夜鸮最近有点失控,他会毁了你的计划。”
“哪来的计划?抓几只乱闯的苍蝇而已。”旻序随口道。
蚂蚁精:“……”
“黑芒,”旻序扔掉螺丝刀,拿起湿帕,垂着纯白色的睫毛,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节,“不要介入人类的因果。”
说这话的人随意得有些懒洋洋的,听上去像句闲聊,但黑芒知道,这是对他越界的警告。
他垂下头,恭敬地后退一步,不再发出声音。
旻序扶着桌角站起来,轻轻吐出一口冰凉的雾气,站稳后才继续道:“我休息的这段时间,叫夜鸮监管好那艘星舰,有情况第一时间跟我汇报。”
黑芒点了下头,转身离开。
再次回到囚房的时候,夜鸮正坐在石阶前,身上沾满了血液,瞪着双爬满红血丝的白瞳发愣。
黑芒越过他,打开门往屋里看了眼。
被抓来的人类又昏迷了过去,有两个甚至身负重伤,不知道是死是活。空气中除了血腥味,还浮动着一股花果的异香。
黑芒站到夜鸮面前,抬手冲他比划,试图询问里面的情况,被夜鸮不耐烦地推开。
“就用了三颗麻浆果,死不了,那群人不安分,死了也是他们自找的。”
夜鸮说着站起来,身形有些踉跄,黑芒这才发现他身上也有不少刀伤和淤青。
夜鸮摆摆手:“你看着他们吧,我走了。”
黑芒抬手冲远处一指。
“知道了,正准备过去。”夜鸮说。
等人走远,黑芒才进屋,弯腰围着俩半死不活的人仔细看了一圈,最后一手抓住一个的腰带,拎垃圾袋似的拎走了。
再醒来的时候,梁奉脑袋昏沉,四肢绵软,就连眼皮都似千斤重,刚睁眼就对上一只惨白的手时都没精力吓一跳,只觉得自己整个身子都在天上飘,脑子跟装了浆糊没差。
那只鬼手在他脑袋上晃悠来晃悠去,晃得他晕头转向,心烦意乱之际,他拍开了鬼手。
谁知那鬼手锲而不舍,这回不光晃悠,还找来不知名的液体往他脸上洒。
他皱了皱眉,这回不打算客气了,一把攥住鬼手的食指,咬着牙用力掰,像是要就这么把这根手指撅折了。
这鬼手也不是吃素的,猛地抽离之后,端起一只瓷碗就将碗里的液体全倒在了他脸上。
这液体无色无味,冰凉刺骨,带着一股植物的清香,冲入鼻腔时那清新的凉意能直窜到天灵盖,被液体覆盖的皮肤却是辛辣灼烫的。
这一外一里的冰火两重天,让梁奉整个人都通透了。眼也不花了手也不软了,连脑子都清醒了,于是脸上的痛感也更清晰了。
“操!”
他一手捂脸,一手在半空胡乱地抓,指尖刚碰到一块凉物就猛地拽了过来,贴在脸上缓解灼烧感。
旻序冷脸看着刚清醒就抓着他的手按在脸上蹭的人,心中不免浮现出一个艰难的抉择——是直接用麻浆果把人毒死好,还是活剥了这人的脸皮好?
还未抉择,黑芒就一阵风似的窜了过来,一把扒拉开梁奉的脑袋,把旻序的手解救出来之后,端起空碗就照着梁奉的脑门儿砸了过去。
那力道,一点儿没收着,梁奉刚醒不到半分钟就遭开瓢,又光荣入梦了。
见黑芒轮着胳膊又要砸第二下,旻序后退一步,避开血液的喷溅范围后才说:“别脏了这地方。”
黑芒看他一眼,摔碗的动作瞧着比旻序这个当事人还要气愤,抖动着触角询问他有无受伤。
旻序没有回答,只拾起一旁的湿帕,反复擦着自己被抓红了一片的手,垂着眼说:“谁让你把他带来这里的?”
黑芒像是没理解这话的意思,但本能地察觉出旻序情绪不佳,于是低着头不敢再出声。
室内静了许久,旻序轻蹙起眉,淡漠地扫他一眼:“等他恢复了,重新关回去,别让民众看见。”
黑芒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些人是大麻烦,怎么不直接杀了?”
“留着有用,”旻序说,“他们是计划的关键。”
黑芒:“……好的。”
将湿帕丢在一旁,旻序转身往外走,留下一句:“祭祀开始前,别再用这种事浪费我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