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先生的翅膀中看不中用,爪子没准儿就是这么练出来的。
这样想着,梁奉笑了笑,走向了对面的地道。
一路七拐八拐不知道拐了几回,好在这地道没有岔路,不然他不保证自己不会迷路。
走了快一个小时,地面的菌丝分布愈发密集,梁奉终于走到了尽头。
“我靠……”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足有一米多高的巨大白色蘑菇,许久,终于没忍住伸出食指戳了戳。
果然Q弹又柔软。
抱臂沉思片刻,梁奉突然上前,双手撑着菌盖爬了上去,然后一个翻身,呈“大”字形躺在了蘑菇顶,发出一声舒适的喟叹。
没等合眼,蘑菇突然动了。
他腾地一下坐起来,就见身侧的岩壁开始下降,抬头才发现头顶还有一个向上的通道,而身下的蘑菇此时正飞速向上生长,电梯一样将他运了上去。
只消片刻,他就看见头顶一片圆形的白光越来越近,然后眼前一闪,一个四壁摆满了书柜的房间就这样出现在眼前。
惊疑不定地将这间书房打量了个遍,梁奉才舒出口气,拍了拍身下的蘑菇:“好孩子……”
这书房有明显人类生活的痕迹,书柜上整齐码放着各种泛黄的书本。
背靠窗处放着一把椅子、一张书桌,书桌上堆满了纸张。
梁奉看了眼紧闭的房门,走到桌边,正想拿起纸张查看,大开的窗户一阵风吹过,纱帘被风掀起,窗外的景象第一次暴露在眼前。
他呼吸一窒,快步绕过书桌,双手猛地按上窗沿。
窗外,一道裂缝自上而下贯穿天地,两侧岩壁间隔约一百五十米,木质吊楼层层叠叠钉于陡壁,栈道蜿蜒有序,拱桥高台悬于正中。
因为所站之处视野极好,几乎是俯视的角度,能将屋舍尽收眼底。于是那吊楼门窗中透着的暖黄灯火,就像在山雾里漫洒的金箔,向远方绵延了几十里。
梁奉难得感受到自己加速的心跳,震得胸膛都在抖动。他呆愣着,下意识摸了下手腕,这才记起腕机已经被收缴,于是只好又抓着窗沿,对着这片如幻梦般的景色平复心情。
谁能想到,这刀削般的悬崖上,竟藏着这样一处把险绝揉成温柔的秘境,仿佛是山神喝醉了酒,随手将人间烟火嵌进了云深不知处的崖壁里。
他几乎想立刻飞回基地公布这个好消息——人类自以为已经毁灭的家园,被幸存者奇迹般地开辟了一处生命力。
基地这么多年的漂泊,向宇宙散出的无数寂灭的火种,没想到回过头,母星早已燎原。
他转过身,脚步飞快地走到门边,门没有上锁,轻而易举就被推开。
踏上走廊,从围栏处向下看,共有三层,他所处的这层位于正中。
房子里多处昏暗,看不清装潢,只有走廊尽头一扇半开的房门漏着些许灯光,却静得出奇。
参考鸟先生和蚂蚁精的战斗力,梁奉对这地方的生物实在心有余悸,于是在走向那间房探查之前,他又转回书房找了支钢笔攥在手里。
“要不老头子说硬实力决定一切呢,想跟这群炸毛刺猬讲道理还得先拼个刺刀。”
梁奉暗嘲着,无声推开房门。
房间很空旷,入眼就是一张够三四人并排睡的大床,床脚正对面是一整面墙的壁炉,烧得整个房间都暖烘烘的,热得梁奉跟一脚踏进了烤箱似的。
偏偏床上严严实实裹着个鼓包,背对着梁奉只露出半个后脑勺,纯白的发丝如蛛网般铺在枕头上,因为太长,发尾都落下床沿,险些就要碰到地面。
又是某种具备动物特性的变异人?
估计还是个热带生物。
白色长毛怪。
梁奉绕过床尾,走到长毛怪正面,看见这人用被子半掩的面容后又麻木了。
啊,是那个装神弄鬼的小白脸儿。
他眯起眼,磨了磨牙,伸出手,指尖一点点探进被子。
在触到脖子的瞬间,估计是手指还带着凉意,白毛紧闭的眼睫轻颤了颤。
梁奉迅速翻身上床,手指擒住脖颈的同时,整个人隔着被子压在了白毛身上。
被子因动作下滑,露出手中人完整的下半张脸。
钢笔抵上咽喉时,那双灰白的眼睛才慢慢睁开。
估计是睡得太深还没清醒,也可能是这人永远都那么波澜不惊,那眼睛里甚至看不出讶异,像座隐于深海、不显巍峨的冰山。
梁奉俯视着这张脸,待那视线恢复清明之后,才倏地勾唇,轻佻地吹了个尾音上扬的口哨:
“呦,还是个美人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