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飘飘地丢下一句话,旻序就带着黑芒离开了。
疼痛还在继续,梁奉手指扣着地板,木刺不知什么时候扎进甲缝,指尖早已血肉模糊。
他蜷在地上,疼晕之后又被疼醒,循环了不知多少次。
意识到不能再这样下去,于是咬碎了牙从地上爬起来,拖着两条抖如糠筛的腿,从卧室到走廊,最后浑身无力地将自己往栏杆上一挂,拖着长音呼喊:
“喂——人呢——”
“出人命啦——”
“蚂蚁精——白毛怪——”
“美人儿——”
这样胡乱叫了好一通,侧边的楼梯上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梁奉艰难抬头往那边看了眼,又立马耷拉了回去,疼得声音都在发抖:“门槛再高,也就搭个台阶的事儿,你瞧你,话听一半就走。”
旻序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没出声。
梁奉冲他艰难扯出个笑脸:“……不过好学可是我的一大优点。”
话落,身上的痛感陡然消失,梁奉身体一轻,整个人虚脱地滑到了地上。
“第一课,从正确的称呼开始。”旻序淡道。
梁奉果断接话:“好嘞主人。”
旻序:“……”
他沉默片刻,转身上了楼。
留梁奉一人独坐凭栏,对着昏暗的房子,细细品味这个羞耻的时刻。
“大丈夫能屈能伸,从小磨练脸皮为的不就是必要时刻屈居人下以觅良机?”
梁奉这样想着,扶着栏杆站起来感慨:“老头子还是有先见之明……”
他长舒口气,稍微理了理身上的破布条,好不容易建立起强大的心理防线,没想到一个转身,差点没一口气堵出个好歹来。
那位个子仅到他腰部,四肢纤细却身怀怪力的蚂蚁精,此时正拎着个大铲子,悄无声息地站在他身后。
跟这里的生物有了几次交手的经验,梁奉打算把“君子动口不动手”这句话贯彻到底。先不说他们原本就没什么解不开的仇怨,就算有,古人还有一句话,叫“一笑泯恩仇”。
于是梁奉冲蚂蚁精伸出手,微笑:“算起来以后就是同僚了,多关照。”
蚂蚁精也不知是没听懂还是懒得搭理,木着脸连触角都没动一下。
为了让自己举在半空的手不那么尴尬,梁奉决定解释一下:“握手,是表达友好的一种方式。”
蚂蚁精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明显是听懂了。
下一秒将铲子毫不客气地塞进了梁奉手里。
看样子并不愿意配合。
梁奉一笑了之。
还没笑完,胸前衣襟就被蚂蚁精一把攥住,像举铁似的将他整个人都举了起来,然后开始往楼下走。
梁奉双脚悬空,揪着自己的衣领一时有些哭笑不得:“这是你们这儿特有的交通方式?”
蚂蚁兄自然不会搭理他。沉默地举着他下楼、出门、绕过屋舍,走上一条岩石堆砌的小路,最后在一个开在岩壁上的山洞前停住。
梁奉顿时有些不好的预感,警惕地看向山洞,就见漆黑的洞口里缓缓睁开了一双猩红的竖瞳。
紧接着,一道尖细稚嫩的声音响起:“你怎么把他带来了?”
梁奉迅速转头看了看四周。
谁在说话?!
没等他找到声源,蚂蚁精就将他丢在了地上,然后面向竖瞳,抬手一指梁奉手里的铲子。
山洞里立马响起一串咯咯咯的笑声,竖瞳也随之弯了弯眼:“主人安排的?”
蚂蚁精点了点头。
竖瞳左右摇晃着:“一定是主人看我无聊,特地找人过来陪我玩儿呢。”
这回蚂蚁精没再回应,只朝梁奉摆了摆手,像是在催促他赶紧进去。
梁奉目瞪口呆地看着那竖瞳,举着铲子愣在原地。
就这么一通交流,他再不敢置信也不得不信,这细嫩如稚童的声音竟然就是那个山一样庞大的巨狮发出来的。
……这个世界真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