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这种不知来由的愤怒和排斥。

梁奉想不通。

他看着已经明显被他惹怒的旻序，清楚自己不该再说出什么可能会自讨苦吃的话。

“没人想走到这个境地，”他与旻序对峙着，“所有人都尽力了……”

我理解你的痛苦，这是人类共同的雨季。

但这样的结果，所有人都尽力了。

基地不承担灾难幸存者的迁怒。

“你不配说这些，”旻序不再看他了，转身道，“尤其是站在这里。”

梁奉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胸口不上不下地堵着口气，语气也变得冷硬：“你抓来的其他人呢？”

旻序没有回应。不过很快，农田边缘的黑暗中就走出了一个身影。

黑芒一脸不爽地走到梁奉面前，二话不说一记手刀，梁奉眼前一黑，利索地晕了过去。

梁奉是被人用巴掌扇醒的。

睁眼看见林卫庭那张胡子拉碴两颊凹陷的脸时，他差点没嗷地喊一嗓子见鬼。

林卫庭也激动坏了，抓着梁奉的肩膀一个劲地摇:“你终于醒了！你还活着，太好了！”

梁奉被晃得连连点头:“没死没死，好着呢——操，松手，咬到舌头了。”

“没死就好，”林卫庭瞬间松手，转而往地上抓了一下，把一坨黑色布料举在梁奉眼前，“你告诉我，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梁奉眼冒金星地盯着这坨布看了好一会儿，这才分辨出:“我衣服啊，怎么了？”

“你哪来这么丑的衣服？！”林卫庭质问道。

梁奉:“……你有病？”

“这不重要——”林卫庭把衣服抖开，转头看向围观的众人，展示着衣服兴奋道，“这是真的，不是做梦，我看见的黑无常穿得跟这一模一样！”

梁奉抬手摸了把林卫庭的脑门儿，担忧道:“别是被关疯了。”

一旁的钟珉叹了口气，终于给俩神志不清的解释了一遍:“林卫庭说他看见了黑白无常。黑无常穿得跟你一模一样，白无常长得很漂亮，还会杀人。”

梁奉莫名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下意识冲林卫庭问了句:“你死了啊？”

林卫庭抓狂:“你才死了！”

钟珉又冷静地补充:“他没出去过，是跟一个小姑娘握了下手，之后才看见的。”

“什么小姑娘？”问完，梁奉心头一跳，又问，“是不是大眼睛短头发，长得挺可爱？”

“诶对，你也见过她对不对？”林卫庭一把抓住了梁奉的手，神情激动，“那他看见的一定是你，就是你穿着这衣服还端个鬼火，跟一白无常在台阶上晃悠。”

这画面太过熟悉，梁奉犹豫着点了下头:“你要这么说，那多半是我。”

“你还活着！”林卫庭更激动了，就差泪眼朦胧，“你还活着真好啊兄弟！”

梁奉一脸莫名地看向钟珉，满脸写着“这人神经错乱了？”

钟珉不语，只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们。

待林卫庭平复些后，终于把自己看见的场景事无巨细地跟梁奉描述了一遍，末了还心有余悸道:“那就是个变态杀人魔啊，你跟在他身边，居然能活着回来，我就说你小子命硬。”

“……”

梁奉回忆了一下，觉得旻序虽然偶尔变态，喜怒无常，时不时还讲个鬼故事威胁他，但只要不刻意招惹，其实还是挺正常的，不至于到杀人魔的地步。

钟珉在一旁出声道:“那个人是谁？他有对你做什么吗？你这段时间在哪里？”

其他围观队员也立马附和着问了一堆问题。

梁奉一个头两个大，最后尽量简洁地挑重点跟众人介绍了一下当前处境。

众人听完，俱是一片寂静。

他拿过被扔在一旁的幽灵服，抖掉灰尘，自顾自开始叠衣服，给了众人足够的时间消化。

“我靠……这些人是在那场灾难里渡劫飞升了么？”林卫庭思考半天，感叹道。

梁奉一脸意料之中的淡定，边叠衣服边说:“这种异变既然发生在灾难之后，那么就肯定跟灾难脱不开关系，可能是来自宇宙中的物质辐射，也可能是灾后产生的某种能量波动导致的基因突变。”

“能进化出非人的能力和体态，”钟珉思索道，“要是运用在基地……”

“注意，我说的是异变，”梁奉提醒道，“并非所有异变都朝着好的方向，我见过变得失去人形、连移动都困难的人。”

“对哦，”林卫庭慢半拍道，“咱们现在被关在这里，不会也变得跟他们一样吧？”

钟珉看着他，一时没了声音。

梁奉也动作一顿。

“都看着我干嘛？”林卫庭觉得莫名其妙，“他们变异之前可都是跟我们一样的人，现在待在同一个地方，没道理我们就能逃得掉吧？”

室内一片寂静，众人面面相觑，一时谁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在来到这里之前，基地所处的环境也少不了宇宙射线的影响。但除非出任务，不然所有人都会待在基地这个防护区内，就算有离开的必要，星舰和韧甲也能提供全方位的保护。

大家在基地长大，对这些早已习惯，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赤身裸体”地被人抓去当俘虏。

钟珉犹豫着开口：“灾难发生了快三百年，就算有影响，到现在也消散得差不多了……吧？”

众人顿时一通应和。

“产生异变的原因还只是猜测，是否存在影响也需要检测，”梁奉将叠好的衣服放在一边，抬起头看着众人，语气平缓，“既然现在一切正常，就不要产生无谓的恐慌。”

“对！现在最重要的是离开这里！”林卫庭握了握拳，说完，又话音一转，两眼放光道，“况且这变异也不全是坏的，要是真飞升了——”

众人:“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