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奉皱了眉,费劲地半睁开眼。
一片白光中逐渐显现出个雪白的人影。
“你还真是昏迷了都不老实啊。”这雪人儿说话也冷冰冰的。
梁奉愣了半天,直到手中凉物被抽了出去,他才发觉这是旻序的手指。
他张了张口,刚要说话,脖子像被勒住了一样阵阵发紧,还伴随着刺痛。
旻序看他这德行,没多话,只转身端来个瓷碗,命令:“起来把这喝了。”
梁奉还有点懵,下意识就要伸手,被旻序躲过。
旻序啧了声:“先起来。”
梁奉于是撑着上半身坐起来,机械性地接过碗,咕咚咕咚灌下肚了才想起来问一句:“什么东西?这么难喝。”
嗯?能说话了。
“昨天给你的药膏没涂?”旻序问。
梁奉这才记起来,昨天光顾着思考计策,一整天下来脑子里尽是事儿,早把涂药忘干净了。
旻序看他这表情,也多余问,只说:“这里不比基地,伤口感染扩散得很快,你现在这种程度,治好也得留疤。”
梁奉这两天没照过镜子,不清楚自己的伤情。况且他们这帮人,从小被练到大,有点伤痛早习惯了。
他摆了摆手,无所谓道:“没事儿,疤我多得是。”
“嗯,那歇着吧,”旻序说着就要走,“我让黑芒过来守着。”
“诶!”梁奉立马抓住他的手腕,“你让一不会说话的过来陪,我会憋死。”
旻序看了眼他的动作,没什么反应,只问:“你想怎样?”
“……不是有一没人管的孩子么?我这人最喜欢带孩子了。”梁奉笑得无害,一脸“生病了还不忘为索谟分忧”的自豪感。
旻序看着他的眼睛,波澜不惊,似乎已经对他想一出是一出的德行免疫了,纵容道:“嗯,随你开心。”
十分钟后,梁奉被黑芒连人带床抬到了一处山洞。
与眼前的竖瞳互瞪了快半个钟头,他才哀嚎一声,生无可恋地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大有一种今天就要把自己憋死在这里的架势。
沙童眨了眨眼睛,操着把稚嫩的嗓音:“咋的了?见到我至于这么激动吗?”
梁奉闷声道:“是啊,让我静静吧。”
“这人真有意思,”沙童趴回地上,看着洞口正用麻绳编东西的黑芒,“生病了还非要见我,见着了又不搭理我。”
黑芒估计早就见怪不怪了,低着头忙活半天,最后拍了拍手站起来,弯腰从地上举起个有自己两倍那么大的麻绳球。
沙童眼前一亮,瞬间蹦了起来,尾巴在身后摇成了螺旋桨。
梁奉仰起头一声吼:“给我消停点儿!”
黑芒听见声音,举着麻绳球左右摇晃两下,吸引沙童的注意。待猫儿兴奋得开始跺脚的时候,猛地把球扔向了梁奉。
眼见着沙童被球吸引,冲着他一跃而起,为了不被一爪子踩扁,梁奉反应极快地翻滚,下床闪避,然后直接脑袋一晕瘫在了地上。
“你们就是这么对待病患的?”梁奉仰躺在地,有气无力地说。
身后砰地一声,木床四分五裂。
沙童从废墟中抬头,叼着球抛出去,开始兴奋地用鼻尖顶,蹦得老高:“梁奉!接球!”
梁奉叹道:“放过我……”
黑芒直接过来将他举过头顶。
梁奉被迫参与,看着迎面而来的大球,抬脚将球踹了出去。
沙童:“好球!”
梁奉:“……”
某人自食其果,今天可算好好带了回孩子。
只可惜病体未愈,心力交瘁,到最后干脆耍赖似的往地上一瘫,闭着眼冷暴力,任猫儿怎么叫都不再理会。
眼看着人快被玩死了,黑芒才终于良心发现,亲手将人拎了回去。
旻序刚好下楼,见他们进门,将梁奉上下打量一番,罪魁祸首还挺意外:“出去一天,回来怎么跟被榨干了似的?”
被黑芒放下的时候依旧腿软,梁奉踉跄几步,差点被台阶绊倒,扶住了墙才稳住。
旻序拾级而下,隔着俩台阶停在他面前,没一会儿伸出指尖,居高临下地挑起他的下巴,将脸抬起来些,视线落在露出的脖颈,问:“这伤口怎么……”
话没说完,手指就被用力握住。
那手心汗津津的,滚烫,还带着微颤。
旻序本能地感到不适,但并未抽离,只看着眼前状态怪异的人。
视线开始模糊,梁奉用力闭了闭眼,将旻序拽得弯腰,逼近问:“你给我下毒了?”
旻序眉梢微动,沉默着,不躲不闪。
梁奉咬破了舌尖,试图用痛感逼自己保持清醒,却收效甚微。
眼前只一双平静无波的灰眸在打着转,旋涡一样,要把他吸进去。
他还想说什么,但感官飞快消散,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触到一个冰冷的身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