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要我守着，又不交代清楚，”他一边搓热旻序的身体，一边皱着眉念叨，“我这两眼一抹黑的能帮上什么？”

耳边只有轻缓的呼吸，带着冷意，扑在裸露的脖颈。

梁奉叹了口气，看着旻序后背渗血的伤口，想给人丢热水里又怕泡发了。

最后思来想去，干脆心一横，打算在书房这种地方点个火堆，人都要冻死了还管什么消防隐患？

结果刚撒手要走，衣服就被人拽住。

他顿时一喜，扶起旻序的脸盯着他看：“醒了？”

旻序半睁开眼，缓慢地眨了下，像被冻住一样，好半天才吐出口白雾，说：“耍我流氓？”

说话也有气无力的。

梁奉跟着放低声音：“没办法么这不是，刚想给你点个火烤烤。”

“菌丝怕火，别点。”旻序说。

梁奉捧着他的脸，边用手心捂着边说：“那怎么办？你给支个招。”

旻序将眼睛睁开些，盯着眼前的脸看了半晌，才扯着嘴角轻笑了声：“没办法，就这样吧。”

梁奉于是又将人抱好，开始到处搓，下巴抵着旻序的肩，跟他聊天。

“你这样还要多久？”

“等波动过去。”旻序低声道。

“这得等到什么时候？”梁奉问。

“短则三五天。”

“长则呢？”梁奉十分震惊，“要波动个一年半载的你就一直在这儿当血包？”

旻序笑道：“没这么长，最长也就十来天。”

梁奉又是一阵惆怅。

“别在我耳边叹气。”旻序偏了偏头。

“就咱这姿势，我干脆别喘气儿得了。”梁奉将他的头按了回来。

旻序叹了口气，静了会儿，估计是太无聊，问了句：“想看看以前的地球吗？”

“怎么……”

话刚出口，眼前景象一闪，梁奉就被拉进了一个窗明几净的房间里。

怀里人也不再是冰冷的，变得温热，肩背也宽厚了些。

梁奉愣怔地松手，退开些，看着眼前的青年，好半晌没发出声音。

这是旧地球，也就是灾难发生之前的……旻序的样子。

眼前人不再浅淡，好像穿件白袍就能隐入雾中，而是突然被添上色彩一般，肤色白皙通透，薄唇浅绯，眼瞳墨黑，额前碎发随意遮着点眉眼，但一点不显凌乱，反而干净得纯粹。

他身着灰蓝衬衫，外搭深蓝色西装制服，配一黑金条纹领带，胸口处是金丝刺绣的徽章，看上去就像个精致又贵气的少爷。

也没管眼前人目瞪口呆的模样，旻序挽起袖口，走到吧台前倒了杯琥珀色的液体，修长的手指捏着杯口，将玻璃杯拎到梁奉眼前晃了晃：“尝尝？”

梁奉接过，喝下一口，品了品，评价道：“白水一样。”

“嗯，”旻序浅笑着，也给自己倒了杯，往窗边走去，“我忘记这款酒的味道了。”

梁奉跟过去的同时，往四周看了看。

这是个装潢简约又不失温馨的平层，面积很大，家具和装饰搭配得十分艺术，就连花瓶里的花都明显由人精心打理过，颜色鲜亮又造型雅致。

他的视线在花束上停留片刻，走到落地窗前，跟旻序一起看着窗外的高楼大厦和车水马龙，还有极远处，地平线上缓慢跌落的太阳。

“这是你的记忆？”梁奉问。

“准确来说，是根据我的记忆制造出的幻境。”旻序道。

梁奉转头看向他：“你都虚弱成那样了，还能造个幻境玩儿呢？”

旻序偏头，在他的杯口轻轻一磕，冲他举杯：“所以你该庆幸自己的明智。”

照这情况，要是刚刚真不管不顾地离开了，梁奉一定会在踏出大门前被旻序弄死。

他无奈地笑着摇头，仰头将白水一样的酒干了。

“说吧，想看什么？”旻序似乎心情不错，慷慨道，“作为对聪明人的奖励。”

梁奉看着高楼之下，如蚂蚁般缓慢挪动的人群，说：“去地面吧，这里太高了，什么也看不清。”

旻序闻言，并未多话，直接拉着梁奉往落地窗外走去。

大片的玻璃自然碎裂，无声消逝。二人脚步踏出楼板的下一秒，地面开始急速上升，车辆、人群在视野中骤然放大，喧嚣声由远及近。

在街道上站稳的下一秒，梁奉回头看了眼，身后也是人群和商铺，他们正身处一条长街中央。

街道两侧，各种服装、美食应有尽有，人群熙熙攘攘，欢声笑语不断。

有一小哥刚对上梁奉的目光，就端着托盘热情地凑上来：“本店新品，免费试吃，您尝尝吗？”

梁奉觉得新奇，也不管是不是假的，当真客气地拿起小叉子尝了块儿糕点。

苦得要命。

他一脸无语地看了眼身边人，就见那人早已单手插兜，慢悠悠地往前逛了去。

梁奉刚要追上去，身侧突然冲出一群女孩儿，她们穿着同款T恤，衣服上印有一个美女的头像，像一群快乐的小鸟，叽叽喳喳地就飞向了不远处聚集的人群。

旻序似乎也被那热闹吸引，走到人群外围，脚步慢了下来。

“干嘛呢这么热闹？”梁奉跟过去，瞅了眼被包围的人，认出来那是姑娘们衣服上印着的美女。

只是脸有些熟悉……

美女人气很高，一颦一笑都能惹起一阵尖叫欢呼。偶有一阵风吹来，绸缎般的长发被风撩起，遮了半边笑脸，人群中立马就是一顿闪光灯加咔嚓咔嚓的拍照声。

梁奉却愣在了原地。

他看着笑颜如花的那半张脸，想起那熟悉感源自哪里。

“她叫木悦可，你见过。”

耳边是旻序简洁的介绍语，脑子里被腐蚀了半张脸的残破面容却难以和眼前的人重合。

“悦可一笑，世界闪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