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源是第一要务，一切阻碍皆可铲除……”

旻序着白袍，赤脚站在窗前，身上的水汽还未散去，发尾不断滑落水珠。

他转过身，刚泡过热水就被风吹透了似的，唇色苍白，拧着眉神色倦怠：“梁奉，你给我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意思？”

梁奉一时难以开口，无法理解基地为什么会发布这种指令，他上前几步，试图安抚:“一定是那几个小崽子没汇报清楚，你等我亲自跟他们说，我来联系统帅联席会……”

“什么叫一切阻碍皆可铲除？”旻序再听不进去劝慰，他一把攥住梁奉的衣领，狠狠将人拽到窗前，按着他的后颈，要他看刚从灾难中苏醒的聚落，“梁奉，你要和基地里应外合，清理掉这些阻碍么？”

“你先冷静！”梁奉捏着他的手腕卸力，挣脱开却没松手，反而力道加重，紧盯着旻序的眼睛，“我现在就联系基地，我会向联席会解释清楚！”

旻序的脸色是从未有过的阴沉，他一点点将手臂挣出，眉目间再无生气，看着梁奉的眸光又染上了初见时寡薄的冷霜。

“一个意味不明的公函而已，代表不了什么对不对？”梁奉的手虚抬着，想触碰又不敢碰的样子，他尽力缓下话音，“我还在这儿呢，我来解决，好不好？”

旻序定定看着他，似乎在判断他的话有几分可信，许久，终于道:“好，就现在，当着我的面。”

事已至此，梁奉没再废话，沉默片刻后，缓慢退开，在旻序对面站定。

他与旻序对视着，看也不看地打开腕机，调出通讯页面，一连给三位都统发送了紧急连接请求。

全息屏悬在二人中间，光芒幽微，半透明的屏幕阻不断视线。

直到通讯被拒绝的红色标识亮起，梁奉才看向屏幕。

接连两位被拒绝。

他眉间越皱越紧，神色中的不解几乎要染上怒意。

余光里旻序始终盯着他。

室内一片死寂，只屏幕上通讯请求的进度条在不断巡回。

滴滴。

“你好，梁上校。”

梁奉捏紧的指关节倏地一松。但看见面前逐渐显现出的人影时，还是不由得脸色一沉。

“都统呢？”他问。

显现出的投影制服平整，一丝褶皱都无，从头发丝苛求到鞋尖，连站姿都板正得无可挑剔——分明就是个拟态助理。

“蒲公英计划执行在即，都统抽不出时间，由我暂代处理部分事务。”助理客气道。

梁奉一听，脸更黑了:“别告诉我十分钟前接收的指令是你下达的。”

“稍等，正在查询。”

助理的表情定格了几秒，很快又扬起标准微笑:“检测到你的腕机在十二分五十秒前接收到最新指令，该指令由统帅联席会合议后，经官方传达。”

“不是说忙着蒲公英计划没空处理其他事么？”梁奉逼问道，“合议？合议了什么？”

“抱歉，我无法向你透露会议内容。”

“我要见都统。”

“抱歉，都统正忙……”

梁奉烦躁地打断:“我有特级军情汇报，给我连接联席会众议频道。”

助理僵停片刻，很快又道:“好的，正在为您转接——”

梁奉缓慢地吸了口气，没再看对面旻序的身影，只一味盯着进度条。

联席会众议频道是基地专为特级军情开通的即时通讯，可以直达总部，在短时间内接入联席会议事厅，自动向每位都统发送会议提醒，具备基地通讯的最高优先级。

即便议事厅正被占用、都统们争论得不可开交，一旦有众议频道接入，都得中止会议，转而以通讯内容为核心。

但为确保畅通，这频道极少使用，一经开通就是特级军情，要是有人滥用，会被直接视为严重违纪，轻者降职，重者开除军籍。

“梁奉？”

全息投影中，五位都统围坐成半圆，人人面色严峻，桌上资料成堆，很明显是正在进行着什么不太愉快的会议。

梁奉站于圆心，面向半环形会议桌，先抬臂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位于中间的老者须发皆白，目光如炬，络腮胡稀稀拉拉地爬满了下半张脸，板着脸的时候嘴角下沉，说话时语速沉缓，不怒自威：“听说你现在滞留母星，这是有能源的消息了？”

梁奉神色少有的肃穆，目光落在虚空处:“报告总帅，勘探任务还在进行。”

“没找到你占什么众议频道？”总帅的话音顿时添上了怒意。

“这次紧急通讯，是为在母星发现的幸存者聚落——”

“这件事已经有结论了，”坐在边沿的都统金发灰眸，闻言诧异地打断，“你没有收到指令吗？”

“收到了。”梁奉看向那人。

“那还浪费什么时间？”没等梁奉再说什么，总帅厉色道，“梁擎钧没教过你怎么执行命令？”

“总帅——”梁奉不由得上前一步。

“梁奉！”总帅拍案而起，手指着梁奉，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怒骂像是要穿透全息屏，“梁擎钧自请加入蒲公英，我们为此连开两场会议，你倒好，任务没完成不说，还敢拿这点小事堵众议频道，你当军法是摆设？”

梁奉的大脑空白了一瞬，下意识道:“我爸怎么会……”

“问你老子去！有这闲工夫正事不干，一个个的净给我添堵！”总帅估计早被这事烦透了，一句话都不想再多说，直接黑着脸切断了通讯。

屏幕恢复寂静，幽蓝的光晕隔在二人之间，旻序看着对面人失神又清醒，动作机械地反复拨出同一个通讯，直接伸手夺了腕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