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星舰,刘甫阁原本想好好尽一下待客之道,先给幸存者介绍一下在场人员,再带着人熟悉一下星舰构造,流程都是提前想好的,没想到碰见个净捣乱的。
少将刚要叫人给幸存者摘斗篷,就被梁奉撞了个踉跄,刚眉毛一竖想骂人,看见这人哆嗦着往里蹦的模样又闭了嘴。
少将刚亲切地询问完幸存者的名字,没等人开口,就见梁奉捧着杯热水塞进幸存者手里,越俎代庖地替人回答:“他叫索谟。”
“……索先生。”少将挂着和蔼可亲的微笑,尽量无视梁奉,带着旻序往里走,“前面就是我们为您准备的起居舱了,是这里最大的一间,里面麻雀虽小……”
“换一个。”梁奉捧着热水从前方溜达回来,慢悠悠嘬一口,“我们要最里面那间。”
“梁奉!”
少将终于忍无可忍,黑着脸欲脱口骂人,但看见旻序自顾自往前走的背影,最终还是维持住了体面,附在梁奉耳边咬牙道:“你是不是有病?里面那间又小又偏僻,还是双人间,难不成你还要人一客人跟你挤一间?”
梁奉不语,只抬下巴示意少将往前看。
少将抬眼望去,脸上怒意未消,在看见旻序抱臂靠在最后一间起居舱门前的时候,嘴角抽搐,满腔火气没了出口,差点儿给自己堵出个好歹来。
这么折腾一遭,刘甫阁也没了走流程的心情,临时点了俩人去将双人间打扫干净,叮嘱了几句让梁奉悉心照顾着,就放二人回房休息了。
而在他们身后跟了一路、期盼能一睹幸存者真容的诸位官兵们,别说脸了,连个幸存者的声儿都没听到,纷纷败兴离去。
但向来被认定为生物灭绝的母星,有朝一日竟然出了个全须全尾的活人,在基地得算是八百年难出一回的新鲜事儿,众人怎么可能放过。
双人间的门前脚关上,后脚他们就开始轰炸梁奉的腕机了。
旻序站在舷窗前,兜帽已经摘下,低着头面无表情地看手腕上不断震动的腕机。
梁奉调高起居舱内的温度,走过来帮旻序解开斗篷,跟着看了眼腕机屏,笑道:“一群人闲出屁了都,谁有点儿新鲜事就拿谁下饭,属于是基地传统,不用理他们。”
旻序关闭腕机,垂下手,半点儿给梁奉看信息的意思都没有。
他静静看着窗外灰白的雾霾,一直到星舰穿越大气,终于看见地球的全貌。
陌生得让人心惊。
梁奉站在他身后,犹豫一瞬,最后还是没有打扰,转去洗手间洗了个久违的热水澡。
他身上伤痕遍布,衣服也沾着泥污,脑袋上被砸的那下估计挺严重,之前被冻僵了没什么感觉,现在浑身都疼。
他站在花洒下,被水流冲得龇牙咧嘴,最后忍着痛匆匆洗完,光着身子在镜子前查看伤势。
前后左右转了一圈,疑惑地“嘶”了声。
“怪了,这伤……”他扭着身又看了圈,感叹道,“还挺均匀。”
他与黑芒缠斗时失了理智,总觉得自己不太清醒,也没在意身上哪处遭了攻击。
如今看着这均匀分布的淤青,一时只觉自己实在是欠练,打个架竟能处处都是破绽。
他失笑着,想着等会儿得问刘甫阁要点儿伤药,这次任务事关重大,联席会再抠门儿,基础伤药应该是能申请到的。
不曾想刚穿上衣服出门,就看见旻序提着个药箱放在了桌上。而逐渐关闭的舱门外,刘甫阁正摸着后脑勺一脸红晕地看着旻序笑。
刘少将是个靠谱的,虽然嘴上没提,但打第一眼就看出了梁奉身上有伤,尽管被这人气得心梗,还是在第一时间送来了伤药。
只是没想到舱门开启后,门内站着的人雪发白衫,眉目清绝,少将一时晃眼,以为自己看见了天仙儿。
“少将?”
天仙儿甫一开口,如清泉灌耳,让人头脑都要通畅些,少将这才从云端跌落了凡尘,记起自己刚迎进门的贵客。
门内暖气热腾腾地扑出来,将人蒸了个面红耳赤,原本粗枝大叶的糙汉,这会儿居然磕磕巴巴半天也说不出个整句儿。
刘甫阁眼神躲闪:“我来找梁奉。”
一句话说完,又哑火了。
旻序等了会儿,抬了点眉,看着他,无声询问:“然后呢?”
刘甫阁举起手中药箱:“他受伤了,就…哪儿来着?脖子还是脑袋……”
没等人说完,旻序从刘甫阁手中接过药箱。
宽袖略长,拂过手背,一片微凉。
刘甫阁跟被电着似的,猛地缩回了手。
旻序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还是客气了句:“谢谢。”
直到人转身,门将合上,刘甫阁依旧没缓过神,杵在门前不知道傻乐什么。
梁奉斜倚门框,笑着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这才给人招回了魂儿。
“什么事这么开心?”梁奉揶揄道,“讲我听听?”
刘甫阁遭小辈儿调侃,面子掉了一地,顿时收了笑,训斥道:“光着膀子晃来晃去像什么样子?衣服穿上!”
起居舱内没来得及准备换洗衣服,梁奉洗完澡只能先穿旧的,但又嫌脏,最后只勉强套了条裤子就出来了。
“来得正好,给我们找两身干净衣服。”梁奉道。
“知道了,”刘甫阁没好气道,“还有什么缺的一次性说,我让人一起送来。”
梁奉想了想,问:“吹风机能找到吗?”
刘甫阁咬牙:“你别给我没事找事!”
吹风机这玩意儿作为资源消耗品,早被基地淘汰到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里去了。
有这吹头发的功夫,不如一刀咔嚓了完事儿,省时省力又省电。于是基地里不论男女,几乎没有留长发的,光头都一抓一大把。
梁奉捋了把自己的额发,漫不经心地往后一指,说:“索谟要用。”
听见自己的名号,旻序停下动作,转头看过来。
他平常懒得束发,齐腰的长发披散开,这么一回头,视线就容易被发丝遮挡,需要手动将头发挽到耳后,待半边脸干干净净地露出来,才掀起眼皮冷清清地看过来。
刘甫阁看着他的动作,呼吸一滞,刚降温的脸又有卷土重来的架势,但梁奉正好整以暇地盯着他看,为了给自己留点面子,他还是端出了一本正经的官方微笑,冲旻序道:“那我等会儿去找找,找到了再送过来。”
语气都温和了八个度。
梁奉一声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