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落民奉你为主,敬你成神,也不见得你多满意。横竖就是个孤独终老的命,一把年纪了还折腾什么?跟我一起走趟黄泉怎么样?”
梁奉说着,喉间发痒,漫上铁腥味,他握住旻序的手腕,偏开下巴,一阵猛咳,呛得身体震动,嘴角溢出血丝。
偏偏手还不愿意松,连带着旻序也被抓着向前晃了一步。
不知是不是真的因为失血过多,这一下原本没多大力,旻序却还是弯了腰,一只手扶住桌沿,才堪堪稳住身形。
施加在梁奉身上的神经疼痛也一下子消减了许多。
二人离得极近,气息都融在一块儿,稍一动作就能鼻尖相抵,却始终顽固地隔着距离。
“脉搏弱成这样,就别硬撑了吧?”梁奉捏着他的手腕,愈发用力,“疼不死我就在这儿耗着,我倒要看看你还有多少血能流。”
说着,流动金属飘荡过来,缠上二人相交的手腕,硬化成一副手铐,锁得紧密,一寸都不得分离。
旻序默然看着,也不挣动,表情淡淡,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这样僵持了许久,议事厅内才响起旻序的话音,语气索然,不疾不徐:
“传令,联席会议事厅遇袭,启用一级警戒——”
接驳港口。
梁奉仓惶离开之后,原本就喧闹的众人更是炸开了锅,一群人无头苍蝇一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比一个摸不着头脑。
为首的莱安德都统最先察觉异样,对梁奉这样莽撞又冒失的行为十分不齿,边在心里给梁奉记上一笔,边面上沉稳地带人将任务星舰搜了个遍。
一无所获。
他清楚地记得,舱门开启时自己明明看见一个白发高束的身影向他走来。
那人面容年轻,肤色雪白,五官绮丽却苍素,视线浅触时,像随风卷起、扑面而来的雪雾。
应该就是他们这趟要迎接的远客。
但如今仅仅一个眨眼的功夫,那抹身影却凭空消失,仿佛从未来过。
这不禁让他产生自我怀疑,甚至询问起在场人员,得到的答案也模糊不清。
有人说好像确实看见个脸生的一闪而过,也有人说从头到尾只有梁上校站在门口。
莱安德于是也恍惚了。
那张颜色浅淡的脸像是在记忆中被蒙了层白纱,如梦醒时分逐渐消逝的画面,越要看清就越是模糊,最后只剩了点碎片散落脑海随波逐流。
他又想召来刘甫阁一问究竟,这才得知这趟任务的两位负责人都不见了踪影。
莱安德顿时黑了脸,边盘算着关于整肃军纪的议会迫在眉睫,边带着一众人往梁奉离开的方向追去。
结果在中央大厅碰上了同样莫名其妙的另一群人。
两拨人撞在一处,中央大厅被挤得水泄不通,乌泱泱闹哄哄,间或夹杂着“梁奉”、“旻序”这样的字眼,混在乏味惯了的无数张嘴里,像死水微澜,微末之鲜都要被咀嚼半天。
德安莱被淹没在嘈杂声中,灰眸里几乎要窜出火焰。
但怒意再盛也没忘都统威仪,好歹没扯着嗓子大吼出声,只从身侧不知道谁的腰上取了把枪,刚要鸣枪震慑,警报器响了。
警报声尖锐,响得毫无预兆,连续又高亢,穿透人类基地的每一个角落。
像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扼住心脏,将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与此同时,中央大厅每一位惊惶失色的官兵手上,腕机震动,提示音和着警报响起,贴着紧急军令的全息屏像纷飞的纸页,从腕机里自动弹出,在中央大厅上空密密麻麻布了一片。
全息屏红光闪烁,像催命的符画,鲜红公章之下,极简练地凝出一则求援信息。
来自联席会议事厅。
这种状况百年难得一遇。在深空处沉寂了许久的封闭基地,此时此刻,突然被一把火烧沸了一般,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朝着一个方向,奔涌如潮。
莱安德打头阵,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一群人,这会儿也顾不上什么威仪什么军纪了,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快要掀翻基地,一众人狂奔起来如鸭群过境,带起一片噼里啪啦的乌烟瘴气。
最先到议事厅门外的一位军官面容稚嫩,估计也没经历过这种事,在一众人的盯视中扭捏了半天,最后还是莱安德赶到,照着这人的屁股就是一脚猛踹,连人带门一块儿踹飞了出去。
众人顿时一拥而上挤在门口,彻底将莱安德淹没,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拓宽的门缝,在看清门内景象之后,就是一阵此起彼伏的悚然抽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