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嚣在外,被光亮裹着,半隐半现地钻进来,有点像舷窗屏里落了几天的雨,窒闷带潮。
梁奉气没喘匀,试着调整,却难以平息,只能在绝望中艰难开口:“你…已经给他们…洗脑了?”
旻序:“……”
沉默中,看着眼前人越来越不敢置信的眼神,旻序反而失了解释的兴致,意味不明地冷笑一声。
这反应等同于默认。梁奉如遭雷击,猛地抓住旻序胳膊,用力之重,指节几乎破开衣料,嵌进肉里。
他气息颤抖,盯着旻序,几次开口,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最后眸光尽散,失了所有力气一般,叹息着垂下了头,肩背都塌了下去。
“为什么……”梁奉失神呢喃,身体向前倾倒,额头就抵在了旻序肩上,“为什么非要做到这个地步……”
“明明所有人都在用尽全力活下去……我…可以顺从你,满足你,”他话音越发哽塞,肩膀开始抑制不住地颤抖,“为什么非要这样……”
旻序听着这动静,面无表情。
梁奉蹭着旻序的肩膀扭过头,恨极了一般,照着他的颈侧就是一口。
他齿关微颤,不断收紧,血腥味很快填满口腔,漫进舌根泛出苦涩,喉结滚动间落进肺腑,碎刀子一样割人。
旻序感觉不到痛,只觉一处湿热,被人咬得酸麻,鼓动的颈动脉上贴着滚烫舌尖。
他眉间皱起,抬手拽住梁奉的头发,用力往后扯:“梁奉,你给我松嘴!”
梁奉发了狠,一副今天就要把旻序脖子咬断的架势,犬牙磨着脉搏,叼着皮肉含糊不清地吼:“同归于尽吧,都别活!”
旻序无声爆了句粗,觉得这人被关了几天估计关出了精神问题,遂闭了闭眼,默念心平气和,不愿与傻缺计较。
然后松开揪着头发的手,转而落在肩上,在梁奉的伤口上狠狠一掐,血液瞬间浸透了衣服。
梁奉也嗷地一声撒了嘴。
紧接着一个巴掌就扇到了他的脸上。
他悲痛刚起又遭虐待,一时没反应过来,捂着脸感觉情绪都被扇没了,有点懵逼。
脖颈湿黏一片,旻序用手背蹭了下,手套上果然沾了不少血,顿时冷斥道:“不想活去死,哪儿来的脸拉人陪葬。”
梁奉不吭声,一动不动,看着旻序摘手套,任凭他将染红的手套摔在脸上,眨眼都慢半拍,失魂落魄的模样。
他垂着眼,余光中是旻序正在清洁的手,悬在气洗凹槽下,水雾混着消毒液喷出,发出沉闷的嗡嗡声。
声音低迷,算不上噪音,还没门外的声音嘈杂,轻易就能被盖过去。
但那被水雾浸润的手还是十分烦躁一般,握拳又伸展,最后只听一声轻啧,没等梁奉反应过来,自己就又挨了一巴掌。
啪地一声,响得清脆。还带着水汽,提神醒脑。
“操。”他终于没忍住,瞪着眼看旻序,两眼喷火,“你真当我杀不了你?”
“你说什么?”旻序状似不解,布满水渍的手按上梁奉胸口,蹭一下,翻个面,一句一顿,语速从容,“顺从我?满足我?”
将梁奉的衣襟弄湿了一片。
他擦干手,也不离开,就着这个动作,掌心按在梁奉心口,用了些力,感受胸膛下的震动,盯着他的眼睛。
“转头就要杀了我?”
梁奉憋闷地瞪了他一会儿,最后挪开视线,不愿与他对视。
门外闹声依旧,细听全是旻序的名字,热火朝天,病态又诡异,哪里还有半分往日肃然的钢铁军队之容。
“现在这样,和死了有什么区别……”他面色灰败,偏着头,脸都埋进了黑暗里,“你爱自导自演,聚一堆傀儡在身边,我只觉得比死还难熬。”
“我不是还留了个你?”旻序抱臂靠墙,目光扫在梁奉晦暗的侧脸,饶有兴致地打量。
“你不如把我杀了。”梁奉倔强道。
“我可舍不得。”旻序伸出手,曲指将他的脸勾回来,笑意戏谑,“你犯蠢的傻样,比他们好玩。”
“滚开。”梁奉甩头。
旻序笑意渐深,忍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一般,低笑出声。
梁奉顿住,表情不自然地僵了一瞬,喉结滚动,维持着没有动作。
旻序就看着他笑,笑声闷闷地响在洗手间,背景是混乱的喊叫和气洗凹槽落水的滴答声,无端绷人心弦。
笑够了才低叹一声,幽幽点破:“还没演够?”
隐于暗处的眸光一下冷了下去。
梁奉下颌紧绷,表情差点就要崩裂,几经调整,才勉强维持住衰容,转回头的时候甚至给旻序递了个含怨带怒的眼神,掺着点真挚的疑忌,仿佛没听懂旻序的话。
“别装了,”旻序笑意依旧,却不达眼底,“跟我面前演戏?再练个三百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