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太快，撒谎的通病。”旻序毫不留情抽回手，拉开门走出去。

外面的人声一下就倾泻进来，潮水一般，将里间的暗涌全卷了个干净。

梁奉脸色铁青，顿在原地，看着门口那片白色披风一闪而过，耳边是随着旻序出门而瞬间高涨的欢呼，掀起一阵热闹的浪潮又很快褪去。

舱门随着人的离开又被关上，剩一条变形了的缝，透进来一束走廊上的灯光，清浅地打在地面，照出被搅浑的尘埃。

直到廊外寂静，尘埃悬停，悠悠落向地面，正待触底，那光束又晃了一下。

梁奉坐在床边，手肘支着膝盖，冥想一样闭着眼，却跟头顶长了眼睛似的，光一晃就抬头，凝视渐开的门缝。

“看样子恢复得不错啊，”章云凛提着医疗箱进来，瞅着被砸坏的门，啧啧有声，“再让你恢复两天该把基地炸了吧？”

梁奉倏地站起来:“你怎么来了？”

章云凛将医疗箱放在桌上，道：“你这儿动静这么大，我想不知道都难。”

梁奉看了眼变形的门缝，声音压低了些：“外面没人拦？”

“领命治病，谁敢拦？”

梁奉愣了下，想起现在这境况，想问句领得是谁的命，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转而问起梁擎钧的情况。

“还能怎么样？跟你一个样！”章云凛背对着他叹气，“被总帅下令关起来了。”

梁奉沉默片刻，又问：“我的事他知道了？什么反应？”

其实都多余问，亲爹什么性子他可太知道了。

威风了半辈子的老将军，扛过不知道多少风刀霜剑，结果在儿子这儿栽了个大跟头，一把年纪还要被连累关禁闭。

梁将军最在乎名节，结果养出个最离经叛道的。这么闹一通，脸都被丢光了，估计只想一脚把他踹进太空，直接割袍断义，永不相见。

“别站这儿，去坐下把衣服脱了。”

章云凛避而不答，梁奉心里有了数，也就没再追问，蔫头耷脑地走到床边坐下，开始脱衣服。

将准备好的药物放到床边，章云凛一瞧他这出血量就两眼一黑，不用看都知道伤口又裂开了。

还挺严重，不知道怎么折腾出来的，纱布都有些嵌进伤口，和皮肉黏连，揭开的时候带出一片粘浊的血污。

她动作利落，一手拿着镊子撕纱布，一手用棉球止血，托盘上很快攒了一堆血球。

梁奉忍着痛，手紧紧扒着床沿，额头冒出一层冷汗，咬着牙一声没吭。

章云凛看他这德行，还是不忍心，万般无奈地说:“你的事，梁将军还不知道。”

“怎么可能？”梁奉被痛得嘶了一声，“闹这么大，没传到他耳朵里？”

“他还没醒。”章云凛言简意赅。

梁奉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直愣愣地看着章云凛，好半天没说出话来，连伤口都麻木了似的。

梁擎钧发病的时候像个孩童，心智顽劣，见什么都新奇，出门就能闯祸，比梁奉小时候有过之而无不及。

有时碰上病情不稳定，难以控制，为了不露馅，就只能直接给他打一针麻醉剂。

这样的应对方法稍显笨拙，漏洞百出又费心费力，毕竟发病时间没有预警，总是突如其来，需要梁奉时时关注，一有不慎就可能遭人围观。

只是他为私心遮掩病情，做的本就是不光彩的事，连梁擎钧都不会站在他这边。孤立无援的境况下，多一点动作就多一分败露的危险，他有心无力，能提供的保障仅此而已。

好在还有一个章云凛愿意帮衬着，不然以他一人之力，恐怕难以为继，更别说还能短暂离开父亲远赴母星执行任务。

章云凛曾经是母亲的下属，受母亲照拂提携，二人亦师亦友，感情甚笃。

母亲去世之后，章云凛继承其衣钵，接下了生命科学研究所，兼管医疗中心。

父亲第二次发病之后，为确认病情、获取治疗方法，梁奉铤而走险，向章云凛寻求帮助，没想到对方二话不说就帮他把事情瞒了下来，还主动提供医疗设备，替他担了一半的风险。

只是医疗中心管控严格，生产和消耗都记录在册，需定时向联席会上报，还要面临联席会的不定时抽检。

章云凛地位虽高，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想挪用个设备也免不了束手束脚，大多时候只能在药物上提供些便利。

但他们都清楚，药物只能拖延，治标不治本。拖得越久，病情越不受控，暴露的风险就越高。

后来梁奉实在等不了，不愿眼睁睁看着父亲走向绝路，才有了几乎破釜沉舟般的一次应征，指望尽快找到能源核心，将能源问题和所需功绩一次性解决，期望给父亲争取全力救治的机会。

“……总帅看着威严，其实还是心软，这次给梁将军大开医疗权限，是难得的机会。”章云凛解释了一遍梁擎钧的情况，提起这次的事，也不知算不算因祸得福，一阵唏嘘，“你闯了次祸，把自己搭进去，倒给你爸挣来个生机。你说，是不是故意这么干的？”

梁奉越听越面色复杂，最后沉默下来，眉间紧拧，盯着一处地板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也不管你这么做是为了什么，”章云凛替他包扎好，直起身，看着梁奉苍白的脸色，愁道，“接下来打算怎么办？你就听天由命了？”

梁奉沉吟片刻，道：“你来得正好，帮我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