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只能尽量将嗓音放得和缓,学着梁奉的做法在他后背搓。
因为生疏,动作其实有些滑稽,但好歹有点效果,至少梁奉回抱住了他,极尽压抑地在他颈窝里流泪,像是在给他浇热水。
哭了一会儿,又狠狠道:“我要杀了你,是你把他逼成这样的,我一定会杀了你!”
旻序没什么反应,顺着他:“好。”
“我要把你碎尸万段,再也别想恢复原样!”
“好。”
“我……我好疼……”
旻序沉默下来。
“我快疼死了旻序……你放过我吧……”
旻序没办法再给他回答,只能轻抚他的头发,听着梁奉字字泣血地跟他喊疼,背后交错的双臂快要把他勒断。
他喘不过气,脸色逐渐变得涨青,眼前模糊一片,眨眼就能刮掉一片水汽。
摸头发的动作逐渐变慢,搓背的手也没了力气,他在梁奉的怀里闭上眼,想要就这样听着梁奉的声音入眠。
直到耳边响起连续不断的咳呛,身上人震颤得更加厉害了,旻序才猝然睁眼,用力去推梁奉的身体。
这才看见梁奉脸上满是血迹。
章云凛赶来的时候,梁奉已经没动静了。
旻序躺在他旁边,整个身体都是麻的。
“没事没事,”章云凛红着眼,给梁奉检查完又转过来给旻序处理伤口,“他这是绷得太狠了,前两天丢了魂一样,现在一口淤血吐出来倒好了。”
旻序望着天花板,一直到章云凛处理完才说:“梁将军的事,你接手吧,梁奉我要带走。”
章云凛顿住,看了眼身后的胶囊,以为旻序要算账,急着劝道:“他也就图个心理安慰,被关在这儿也碍不着谁,你要把他带走,折腾的不是你自己吗?”
“折腾我总比折腾自己强。”
惯常淡漠的语气,却把章云凛听得一愣。
旻序没看她,撑着身子站起身,赶在踉跄前扶住了桌沿。
缓神的间隙,刘甫阁开门进来,把梁奉拖起来往肩上一架,直接送到了旻序的住处。
旻序走路磨蹭,要慢一些,回到居住舱的时候搬运工已经离开了。
梁奉被安置在床上,脏衣服外面裹着干净被子,一张脸泪痕混着血渍,旻序进门后只扫了一眼就转身去洗手间了。
拿着帕子用热水冲湿再控干,回到卧室半跪上床,俯身给梁奉擦脸。
他将要力竭,手有些抖,原本用簪子挽起的长发这会儿也凌乱不堪,发丝垂在颊边有些遮视线。
他皱着眉擦得仔细,心里盘算着擦完就给这碍事的头发剪了。
结果实在匀不出多余的力气,刚结束就倒在被子上,面冲梁奉闭上了眼。
自从来到基地,他精神力外放,一刻不敢松懈,睡眠也从未安稳过。
只能闭着眼让自己陷入昏沉,极力忽略脑子里混乱的声音和画面,却总能被各种事情惊醒。
这回就是因为楼下闹翻了天的“闹鬼”事件。
他的精神力操控能自由控制介入程度,介入越深需要他接管的越多,全数介入那就真的成了个没有丝毫意识的傀儡,任何一点细微的动作都需要旻序来牵动。
因为懒,旻序对联席会的介入程度并不深,顶多也就到一个“心理暗示”的程度,告诉潜意识他们该做什么、该往哪个方向走。
这种事情说起来其实挺抽象,旻序自己都很难准确解释,发现自己有这方面的异能也只是因为一个意外。
不过这么多年他也用不着跟谁解释,就连夜鸮也只能看见他清除了所有人的记忆,知道他能用精神力创造傀儡,像记忆检索这种隐秘的功能那就没办法知道了。
旻序被“吵醒”的时候有些烦躁。
联席会那群缺了脑子的只能处理点日常琐事,一旦事情闹大了,公文雪花一样往议事厅堆,几位都统大脑过载就会惊动他。
不过一睁眼看见梁奉的脸还是挺能定神的,让旻序把那句将脱口的“废物”都给咽了回去。
他无声挪动身体,离梁奉远了些,对自己隔着被子睡觉都能自动往梁奉身上凑的习惯很无语,甚至产生了有必要调教一下自己的潜意识的想法。
他思维发散着飘去洗手间,在镜子里看见衣领上干涸的血迹有些愣神,这才想起自己衣服没换,打算洗个澡先。
散开头发的时候又想起自己打算剪头发来着,结果低着头和躺在手心的簪子无声对望了会儿,又将剪头发的事选择性遗忘,重新束了个高耸又干净的发髻。
等折腾完再出来,旻序一看时间才发现,原来自己睡了快一天。
“闹鬼”事件都已经是昨晚发生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