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联席会已死。”
梁奉在听见的第一时间甚至都没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转过身时还在想这是不是一种讽刺。
对上章云凛的目光才领悟:哦,没那么深奥,字面意思而已。
他看了眼旻序,诧异道:“什么时候的事?”
刚还因精神力外放被流金吸得站不住脚,这会儿就把联席会一锅端了?
章云凛沉默地看着他。
梁奉跟她相顾无言了一会儿,那种下坠的感觉又回来了。
好不容易选了条路,打算违背本心也要去看看所谓“他们眼中的世界”到底什么样,结果刚出门路就塌了。
挺逗,越想留点什么东西越留不住。
有这特异功能怎么不早跟他说呢?白瞎他上蹿下跳跟这操蛋的世界较劲了这么多年。
早知道叉着腰往中央广场一站,指着天大吼一句“我要世界和平”,基地不早炸了么?
他皱了皱眉,倒没什么惋惜的,就是一下子又找不到方向了。
“我爸在哪儿?”他问。
“休眠舱帮你改造好了,”章云凛说,“我运到胚胎培育基地去了,那儿设施齐全,还清净。”
梁奉话没听完,旻序也不要了,转身就走。
胚胎培育基地确实清净,休眠舱往一堆孵化器里一放,跟鹌鹑蛋里挤了个恐龙蛋似的。
梁奉看见的第一眼就笑了。
“挺好,”他摸了摸舱盖,“有您做胎教,这群小崽子得踢着正步从孵化器里出来。”
话说出口还带着回声,空荡荡的更显冷清了。
梁奉停了动作,掌心按在舱盖上满手冰凉,但好歹是个支点,足够支撑人挺直腰板站立。
他发愣一样站了半天,才终于下定决心般,松手去开舱盖。
休眠舱由闪点胶囊改造而来,这东西说不上复杂,基地里早有研究,主要是利用低温暂停时间,让细胞和代谢停止,能够将现今技术无法治愈的病体冷冻封存,等到未来某一天有办法了再复活。
但这东西于基地而言约等于累赘,所以从无产出。
梁奉面前的算是第一个。
技术不太成熟,但经过章云凛的改造和培育基地的技术加持,已经算很完善了。
舱盖打开后还有一层透明封盖,内里被冰晶覆盖,只能隐约看见点梁擎钧的轮廓。
梁奉没再打开,偏开视线将手伸进两层之间的缝隙,在侧边摸索。
摸到个凸起,掰开,取出个芯片。
指甲盖大小,几近透明,捏在手里轻飘飘的,仿若无物。
却是这段时间烙铁一般印在脑子里,被梁奉极力忽略,怎么也不敢触碰的东西。
里面记录着跃迁途中胶囊里的所有数据,足够他看清真相,纠结出到底是自杀还是他杀。
梁奉的手有些抖。
他费力将芯片插入腕机,看着全息屏上正在解码的进度条,视频跳出的瞬间,父亲的脸一晃而过。
那些自以为会汹涌着摧毁他的情绪突然就烟消云散了。
他扶着休眠舱,手边是父亲的遗体,眼前怼着张因为摄像角度过于刁钻而变成倭瓜的脸,父亲的声音在耳边徐徐响起。
“梁奉,交给你个任务。”
出口就给梁奉气笑了,想像往常回嘴那样怼一句,但喉间哽塞,到底没发出声音。
“骂我呢吧?”梁擎钧嘿嘿笑了下,很快又严肃道,“但这是命令!不接也得接。”
梁奉眨了下眼,把视线刮干净,看着他的脸。
“我房间的床底下,有个铁匣子你知道吧?”
知道,破东西打记事起就堆在床底,还宝贝似的从不让他碰,碰一下就要挨打。
“那里边有一堆名牌,还有份名单。等到了地球,你照着这些名单,给大伙儿立个碑吧。”
“也没多少人,地球宽敞,一人一个单间也住得下,你就照着史料上那种墓园建,瞧着就热闹。”
“等你建好了,大伙儿就有地儿落脚了,我就能带他们回家了。”他说着还挺愉悦,露了些笑,“到时候我就跟你妈住一块儿,往那一躺就看着你在跟前儿忙活。”
他斜了眼镜头:“别不乐意,守墓是让你将功折罪的,反正你使不完的力气,对着一堆墓碑我看你还能怎么折腾。”
刚给基地降了祸害的梁奉:“……”
“行了,就这么着吧。”
梁擎钧说个遗言跟视频聊天似的,自顾自安排完就直接伸手扣掉了摄像头,画面一下就黑了下去。
光亮带走了暖意,体温瞬间抽离。
梁奉浑身一凉,顿时感觉四周黑暗都在向他挤压,满屋的指示灯更是晃得他眼睛疼。
他一动不动地僵在原地,漆黑的屏幕中还变化着人体数据,字母和图像像线虫一样缠在一起,怎么也看不分明。
没多久线虫开始变红、抖动,直至血液般炸开,彻底归于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