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奉舔舐着他的破口,喉结滚动,握住旻序的指节向前膝行,追逐着舌尖不让他走,每一个动作都极尽痴诚,诉说着挽留。
窗外人声渐息,逃者奔离,昏者倒地。
裂谷正中,菌丝纠缠盘结,拧成一颗鲜活的心脏,在雾里灼灼闪动,像一场无人窥见的太阳风暴,焚尽荒芜,烫穿死寂。
“别哭了,你愁死我了。”
寒峭之上,云雾遮掩,有一神明搜肠刮肚,轻声软语,自觉满身血药救了别人却伤了自家小孩的心,此时恨不得剜出一颗心脏捧出去。
“这不还没死嘛……不是,我是说没准儿能活呢……”
“我不疼,我冷……”
“你能不能抱抱我?”
旻序再顾不得孤高自守,满身寒霜落了一地,安心翻出柔软的内里,依偎进梁奉怀里。
他脸靠在梁奉胸膛,听着那灼震心跳,记起上回捏造出的幻境里梁奉也是这么抱着他,但那时他冷眼旁观,只觉蠢人轻妄。
这时候……大概是治愈万民的凡人之躯,终于也寻到了自己的解药。
可他又该拿梁奉怎么办呢?
他将手伸进梁奉的衣摆,紧贴着皮肤取暖,这处摸凉了换另一处,边摸边后悔:“救个什么人啊,让他们死去吧。”
紧跟着就被抱紧了,耳边传来梁奉沉闷的声音:“好,你告诉我怎么做,我带你远走高飞。”
给旻序吓一跳,这才发现自己不自觉嘟囔出声了,反应过来失笑道:“私奔啊?”
梁奉不吭声了。
“沦落俘囚还能拐跑敌营首领,”旻序揶揄他,“我怎么这么能耐呢?”
梁奉将脸埋进了他颈窝。
旻序耸肩顶了下他的脑袋,推他:“你快醒醒神,我刚给你喂了口迷魂汤呢。”
梁奉更加用力地将他抱紧。
旻序实在拿他没办法,手摸到他背后,轻轻抚慰,问他:“不恨我了?”
梁奉的身体明显僵了下,勒在他后背的双臂放松又收紧,最后克制在了一个不轻不重的力道,颤抖透过后胸按进他的心脏,轻易传达出煎熬。
“恨你。”
旻序睫毛一颤,又听梁奉说:“所以你这辈子都别想脱身……你不能把我掏空了,又把我丢在原地不闻不问……”
这话让旻序忽地僵凝,愣神着不知想起什么,眸中笑意散尽,沉下来的脸色几乎要显出严峻。
梁奉半晌没听见动静,突然后撤开,动作急切地要看旻序的脸。
对上视线才恍然松劲。
眼中一瞬间浮现的恐慌仿若实质,重锤般狠狠敲了下旻序的心脏。
他看着梁奉,忽然道:“这么怕我死,那要不要跟我一起死?”
语气说得上平静,但目光紧盯,几乎要带上逼问的意味。
梁奉刚那一下还没缓过劲,呼吸发颤:“下地狱我也和你一起。”
旻序深深看着他,应道:“好。”
话落,满地菌丝疯长,从地面蔓延到了天花板,严丝合缝地将书房封闭成了一个茧。
梁奉的目光始终定在旻序脸上,观察他的神情和呼吸,对周边的一切都难有感知,以至于胸腹都被菌丝穿透了才发现异状。
他看了眼自己的身体,见血流如注,菌丝如蛆虫般顶破衣服冒出尖,四散着蠕动,像是要将他撕裂。
他感觉不到痛,只是奇异地心安。觉得有什么东西被翻搅出来,在体内汹涌成灾……那是沉进骨血里、灭顶般的悲恸钟情。
“这下真成一根绳上的蚂蚱了,”他抚摸着旻序的脸,终于释然一笑,在气息纠缠间低唤,“旻序……”
他是还想说些什么的,他们之间纠缠了太多东西,将恨意剥离,剩下的才灼骨焚心,最适宜在灵魂上烫下烙印,许一个幽冥同归,百世轮回。
但力气被抽尽,他话未出口,唇也落了下去。
意识消散间,恍若簌簌低语响在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