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棐两只手扒着大门,试图透过磨砂的玻璃门面,看出些外面的情况。
明暗交织的灯影绰绰,投映过来斑驳不清,项棐瞧了半天,连个封锁的人数规模都没瞧出个大概。
他们走的中庭竖井快捷通道,一路笔直向下跨越数百米,远远甩开追兵不少距离,此刻倒余下一些时间思考,用于琢磨接下来的去向。
项棐收回手来,沧桑地叹了口气:“刚才这么大动静,一定惊动了外面的人,我发誓只要我们一出门,肯定立刻就被数不清的帝国士兵包围了。”
项棐回过头来,陌言阑还是一如既往地淡定,此刻正蹲下身曲着半条腿,不知在筹备着什么,他沉稳又从容,就好像没有任何存在能够让他变上半分神色。
倒也不对。
项棐突然有些心虚。
刚刚被自己坑到的时候,他就第一次看到了陌言阑如此难看的脸色。
项棐默默想着,无聊地踢着靴子,试图转移思绪:“也不知道负责这次抓捕的人会是谁?凭项云骥的重要性,对方一定很难对付。我只希望不要是最难搞的阿伦德尔家族就好。”
项棐嘴里还在来回叨叨着,他瞥了眼旁边一直泰然自若的陌言阑,终于忍不住出声问道:“你打算怎么出去?这次可没有帝国监狱的下水道可走。”
陌言阑直起身来,短短片刻时间,他已经从头到脚武装了不少复杂装备,项棐试图辨认出它们的各种作用,可惜失败了。
陌言阑终于回他:“当然是走大门出去。”
项棐默默念着陌言阑的回复,蓦地发现不对劲:“走大门出去,那不是在光明正大地找死——喂喂喂!”
来不及阻拦,陌言阑已经几步上前,他舒展长腿,在项棐的目瞪口呆中,一脚踹开了眼前紧闭的研究院楼大门。
嘈杂的声浪扑面而来,如同骤然破裂的薄冰,项棐听到人群争吵的声音,队列分开的齐步声,头顶飞行引擎运作的嗡嗡声,街头大声叫喊的全息广告声,像是无数只蜜蜂在脑海中碰撞,让他一时有些晕眩。
随后,他看到了万众瞩目之下,闻声齐齐看来的一双双眼睛。
项棐一个激灵,猛地撤后几步。
他打量着面前的这些人,他们穿着板正的军队制服,拉成一条秩序井然的长线,此刻沉默无声但压迫十足地列队着,肃然的目光盯得空气都变得粘稠,压得项棐手心开始出汗。
他认识这些人军装上别着的胸章,雄狮与烈火的图文,是阿伦德尔家族的象征。他们是帝国军纪最为严苛的一军,也是帝国最为锋利的利刃。
项棐咽了一口唾沫。
天还真要亡他。
他忍不住扯了扯陌言阑的袖子,掩住嘴部小声道:“不是,找死也不是这么个做法,你别告诉我你打算把我交出去,直接投诚了?”
陌言阑没有回头,他的视线在前方一掠而过:“不会,你还有存在的价值。”
项棐被顶了一下。
他还真是把自己握有技术资料这个现实记得清清楚楚。
“那你要怎么出去?”项棐环视四周,只感觉眼前被封锁得死死的,处处都是死区。
陌言阑抬眸,寒光乍露,如同骤然出鞘的利剑,指尖搭在腰畔。
“自然是杀出去。”
……
霓虹闪烁,穿着整齐军装的士兵踏着铿锵的步子,走到对应的防线位置,一次次调动中,周遭的气氛都漫着股无形的紧绷。
骤然听到命令的长官着实愣了下。
“上将!那可是、帝国研究院。”汇报的长官双腿紧绷,他鼓起勇气,还是出声阻拦默塞德这个一听就不怎么理智的举措。
“我轰的就是帝国研究院。”默塞德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中的枪,“项云骥那老家伙都死了,就算轰了研究院又如何,又没人来找我算账。”
“可里面还有不少未转移出来的研究人员和研究成果!”长官一脸心痛。帝国研究院可是研发出传感机甲这种划时代意义发明的地方,万一他们此举直接将一个未出世的伟大发明扼杀在萌芽中了呢?
“没办法,他们命不好。”默塞德轻嗤一声,已经有些不耐,“这都是为了帝国荣耀所做出的必要牺牲,一切结束后,我会代表军团缅怀他们的。”
默塞德抬起头来,注视着面前的高楼:“帝国研究院,呵,项云骥那老东西死得还是真轻松。”
长官还在试图说服:“上将,项家还有项延在,事后他一定会……”
默塞德抬手,制止了长官未尽之言,他调转目光,语气里带着遗憾:“不用拦我了,真是可惜,咱们的不速之客,似乎已经自己从研究院里走出来了。”
默塞德话音刚落,一直紧闭的研究院大门便骤然打开,被巨力推开的大门反弹到两侧的墙壁上,发出剧烈的碰撞声,一直关注着研究院内情况的数名士兵顿时调转目光,举起枪口,齐齐对准了从楼内走出的两道身影,只待一声令下便会数枪齐发,将找死的两人打穿无数窟窿!
默塞德将一切阅入眼中,不爽地搓了搓手指:“该死的,看起来比我还狂。”
身侧的长官立刻躬身请示道:“上将,我们是否要立刻进行攻击?”
默塞德眯起眼睛,他抬手连上半空的监视器,将两个人的容貌清晰地投映在面前。
他认识站在后方的家伙,是个熟人,项云骥的小儿子,一个正处在叛逆期的草包纨绔。
就是他杀死了项云骥?
默塞德充满了失望,他本以为这会是一场给休战期的他带来新的激情的鏖战,可临头却发现这不过是场乏闷至极的家族内斗。
“嘁,我还以为是赫洛斯突然胆大到敢摸进帝国的大本营里来了,结果不过是两个不起眼的内贼小蚂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