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滑的链锁再次中止,两道身影颤悠悠地轻荡,时不时与四周轻轻剐蹭。
项棐动了动无处着落的腿:“怎么——”
“你在设计我。”
格外笃定的语气。
项棐瞳孔急剧收缩,身体像是炸了毛,无形的电流从脊椎直蹿头顶,带来一阵酥麻。
该死的,哪儿来的这么敏锐的直觉?
项棐试图狡辩:“什么设计?”
陌言阑眼睫下的眸光沉静,看不到丝毫情绪涟漪:“产生误解,造成伤害,进而愧疚,补偿生情。”
“你泡人的套路?”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中,项棐坦然应下:“对。”
“我确实想泡你,想让你对我产生好感。”
项棐说:“所以呢?”
陌言阑并不在意,他的目的只是将眼前这个人平安护送到赫洛斯国。
他只淡淡警告道:“收起你那些没用的小心思。”
链锁再次运转,载着两人继续缓慢朝下落去。
一股莫名的憋屈在心口流荡,项棐并不打算放弃,他说:“你知道的,我很怕死。”
项棐:“我不信你。”
涉及到任务相关,陌言阑终于回他:“为什么。”
项棐转过头来,盯着目光所及的半张脸。额侧的光源紧跟着晃动,刺眼的光芒划过,陌言阑半阖上眼。
项棐轻嗤:“我最会看人了,你眼里赤裸裸的看待废物渣滓的目光,让我很不爽。”
陌言阑并未否认,他反问道:“霸凌其他犯人?”
项棐瞪大了眼:“你还惦记着这个?”
他蓦然想起,陌言阑进监狱前,自己刚夺了隔壁金毛的饭,还在他面前眼生生砸碎了。
项棐毫不认错,堂而皇之地指责:“都怪他的饭太香了,我也没办法。”
陌言阑未置可否,狭窄的空间里又陷入一片沉默。
项棐遽然扬高了声音:“看起来你真的很厌恶我,不行!我有点担心!”
他挣了挣身子,胸腰腿全被束缚着,两条胳臂也被拷在一起难以活动,他用尽力气朝身后的人撞了撞。
陌言阑眉心不耐地微蹙,听着项棐在那里发表他的高见。
“你真不能喜欢我?毕竟我长得也算不错。”
陌言阑难以理解他的执着:“为什么。”
“这样的话,让保镖先生爱上我,不就更能保护好我的安全了?”项棐眨眨眼,隐瞒下真实目的,“毕竟我这个人可是很不想死的。”
“这并不影响什么。”男人冷着眉眼,灵活地掌控着袖间的链锁。
“真的?”项棐不信,“能不能活下来与舒适地活下来可是有很大区别,你方才还在掐我的脖子。”
陌言阑想起自己出发前,浏览过的任务人物讯息。
项云骥,声名赫赫的杰出机甲师,出身帝国权贵却不耽于享受,提出了数个跨时代的机甲改造发明,是赫洛斯国都殷切期盼着招揽到手的人才。
身为他的儿子,项棐却似乎完全长成了相反的样子,劣迹斑斑,满脑草包,毫无建树。
其中最知名的一条劣迹新闻,就是项棐在市中心公然嚣张违规驾驶新式机甲,却操作不当失控,造成了六死十三伤的惨案。事件最后,一名无辜者被推出来顶罪,确凿无疑的肇事者却在贵族权势的庇佑下逍遥法外。
是他生平最厌恶的一类人。
但他从不会将个人情绪代入到任务中。
“不会。”男人眸中神色不变,丝毫不为项棐的指责感到愧疚,“只要你乖乖听话。”
陌言阑说:“保护你的安全,是我的第一要义。”
“也就是说,我是你的第一优先级喽?”项棐砸吧着品味,“这话说的还蛮暧昧的。”
项棐没再吭声,到底有没有认可陌言阑的说法,倒是未见分明。
漫长的下落后,项棐脚底终于触及踏实的地面。
用于加固保护的链锁被陌言阑利落收回,项棐打量着面前脏乱的地下王国。
不愧是已经废弃的垃圾处理管道,地下四处散落着一堆堆未曾收走的庞大垃圾,细看还能看出几处腐烂发臭的厨余废物,项棐没留意间,差点一脚踩进一滩散发着馊味的污水里,吓得他连连踮着脚跳了好几步。
他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身后的陌言阑已经将下落装置回收完毕。
陌言阑直起身来,两人并身而立,陌言阑明明看起来只比他矮上两三厘米,整个人却散发着一股掌控一切的威势。
项棐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被对方打量的视线穿过,一切毫无遁形。
“怎……”
项棐才刚张口,两腕便被陌言阑单手叉入,一股不可抵抗的巨力袭来,两臂猛地被朝上提起,牢牢扣在头顶,紧接着,小腹处就被男人屈膝顶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