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抖抖肩,挣脱陌言阑的桎梏,慵懒地弯下腰来,两指捏住智能助手递来的小瓶,对着灯光晃了晃,像是要看看它品质如何。
“怎样?陌言阑?”项棐带着懒洋洋的笑意,将小瓶提到陌言阑眼前,“要不要和我试试?”
陌言阑直视,目光像落在无关紧要的物件上,不见半分波澜:“无聊。”
项棐顺手把瓶子揣到口袋里,遗憾道:“那真是可惜。”
这个澡已是洗不下去,水流停息,项棐慢悠悠地挪出了浴室。
帝国的夜色本该是很美的,可惜仅限于贵族阶级观赏,庸碌的平民被关在四四方方的小屋内,四周密集的高楼墙壁乌压压只带给人压抑的窒息,偶尔几架小型飞行器从高空快速穿梭而过,视野只捕捉到几抹转瞬即逝的残影。
项棐心底突然生了好奇,他没个正形地撑倚在沙发扶手上,打量着刚刚走出的陌言阑。
被折腾一番,对方眉眼恹恹地立着,暖色的光影下身形优越,宽大舒适的睡袍竟然都掩盖不了对方的好身材,真叫人羡慕。
项棐托着下巴:“真好奇你在赫洛斯国的身份。”
好奇他是一个怎样的人,有着怎样的人生,过着怎样的日常,他被搅进自己这摊浑水中,将来又会在他的过往中染上怎样的色彩?
“不过是一个普通士兵罢了。”
“普通?”项棐微微眯眼,普通士兵可做不到短时间内,解决掉二十个手持先进武器的打手。
心下倒也不在乎他的谎言。
“普通的话……”项棐干脆掰着手指计算,“交易完成,赫洛斯国会给我一大笔信用点。”
他拨弄了两下还未干透的发尾,眉毛微挑,露出个自以为帅气的表情:“到时,我包养你如何?”
陌言阑避开视线,提及正事:“你口中的另两份资料在哪里?”
项棐牵了牵嘴角:“这么急?”
“以防万一,我需要提前制定相应的计划。”陌言阑陈述事实,“帝国并未放弃对你的搜捕,时间越久,我们被捕捉到踪迹的概率越大。”
“我必须尽快带你返回赫洛斯国。”
项棐打了个哈欠,神色倦怠:“可是刚刚你还擒拿我,不想告诉你。”
陌言阑掀起眼帘,心底厌烦:“你想反悔?”
项棐晃晃手指,否认道:“你惹我不爽,我只是想增加点附加条件。”
他眼珠灵活地转动着,带着挑衅的意味:“先前你两次想要杀我,我都没有追究,这可不意味着我真这么好惹。”
“我这里还有两份资料的线索未明,提前警告你,你若再敢做出让我不爽的事,我大脑一空,可能就想不起藏匿的位置了。”
陌言阑眼神像凝了薄冰:“威胁我?没有资料,你的命一文不值。”
“那就看我的命和这份资料谁更重要喽。”项棐歪歪头,“我这个人可是最喜欢赌博了。我惜命,我知道我不会输的。”
陌言阑深吸一口气,退让道:“你的条件是什么?”
“嗯——”项棐拉长了调子,可惜没在对方脸上寻到被激怒的表情,他抑扬顿挫地用朗诵着什么情诗的语调,情绪饱满地说着,“我的灵魂焦渴地寻找你的面容,我的睫毛因思念你而布满尘土。”
他猛然拉近两人间的距离,注视着陌言阑透亮的眼睛,相处下来,他早已发现些许端倪:“我要看看你长什么样,真实的样子。”
“怎么样?这也算掷线索搏美人一面了。”
陌言阑有想过项棐会提出怎样无理的要求,他甚至做好了耻辱道歉的准备。
却从未想过,结果竟是如此出乎意料的荒唐。
这般不分轻重,这般无所谓地消耗着他仅剩的资本,不愧是赫赫有名的二世祖。
样貌对陌言阑无足轻重,他之所以伪装,也不过是为了方便潜入帝国而已。
这是笔再划算不过的交易。
陌言阑两指点到颈侧,面部的表皮和伪装的瞳色开始缓缓脱落,剥离出他最真实的模样。
两人离得很近,假面在眼前褪去,项棐呼吸渐渐变得轻缓而悠长,视线如一只灵巧的画笔,点过轻颤的眼睫,描摹着皮相与骨峰清隽利落的线条。
如他臆想中的那般俊美,不,是还要更惊绝。
“咔嚓”一声,项棐留下了面前的影像。
心满意足的陌言阑喟叹一声,翻身落回沙发上,顺手揪住端水路过的智能助手,把玩着它来不及缩回的机械手臂,开口交代道。
“东西在伊莱特。”
陌言阑闻言垂首点开腕间设备,庞大的数据流如泻洪般在眼前划过,锚定着项棐口中的信息。
项棐好心补充道:“是一间贵族声乐场所。”
找到目标,腕间已经弹出了整座场所的实景立体图,陌言阑掠过一条条路线,捕捉最有可能的位置:“你藏在了哪里?”
“不是里面的某个房间。”项棐否认道,“我交给了一个人。拿着芯片的人,在那里做侍应生。”
陌言阑眉头蹙起,质疑道:“他和你是什么关系,可信?”
“谁知道?”项棐把玩着挣扎的智能助手,唇角扬起一抹藏着坏意的笑,“不过,非要我说的清清楚楚吗?”
“这种场所的侍应生,能和我是什么关系?”他戳了戳智能助手光秃秃的机械脑壳,“成年人间的正常往来而已。”
陌言阑睨道:“还真是你的本色。”
“那当然了,一个人的时候,也是会空虚寂寞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