沾染着鲜血的黑色芯片在项棐眼前抛至半空，时间仿佛被无尽拉慢，项棐恍惚间可以清楚地捕捉到它的运动轨迹。

无论是从高空跌落，摔成粉碎，还是与墙壁飞行器碰撞，碾成齑粉，都意味着他再无取到芯片的机会。

来不及。

根本来不及。

没有时间多想，几步冲至窗边的项棐已经一脚蹬出，手臂直探到最长！

达到抛物线顶端的芯片开始下落，与扬起的手掌恰好接轨。

抓住了！

然而欣喜只维持了刹那，凌空而起的项棐脚下已然空无所依，重力之下，他开始坠落。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陌言阑瞳孔骤缩，只看到项棐扑飞出去的影子！

凯恩斯用于藏匿薄荷的住所，虽不至于像贫民窟那般建造得捅到天上去，但也足足有着五十层之高！

这是凯恩斯为薄荷坠楼而亡结局，特意选定的高度。从这样高的楼层坠落，项棐几乎必死无疑！

陌言阑来不及思考，他一个撑地滑步，将重心压到最低，手中金属索急速勾住身畔最坚固的承重墙，整个人紧跟着一跃而下！

猎猎狂风，翻飞的衣角哗哗作响，为了尽快赶上项棐，陌言阑几乎是一开始就把链锁的限度放到了最大，将自己完全置身于自由落体的状态。

只是身下下坠的影子明明近在咫尺，牢不可破的物理学定律却总让那道身影触手可及，转而又失之交臂。

挑战的火焰在他胸口急剧燃烧，陌言阑反倒归于一种绝对的专注与平静，他瞳孔中所有的情绪全部滤净，无形的力量在暗中蓄势，勃勃生发。

陌言阑指尖无声拨开某道锁扣，“咔咔”声中，线条流畅的机械外骨骼瞬间包裹半身，安置的助推器喷射出大口火力，庞大的反推力促着陌言阑进一步飞速下落，两人间的距离在急速缩短！

就是现在！

陌言阑抓住转瞬即逝的机会，掌心迅速抓住陌言阑的手臂，将他朝上甩去，随即胳臂勾住他的腰，调整成一个最适合一起下落的姿势。

链锁开始缓冲，庞大的惯性还在牵扯着他们朝下，急速的坠落中，凛冽的夜风刮过脖颈，凌乱的发丝在脸上乱拍，带来淡淡的刺痛。

忽亮忽暗的灯光闪过眼膜，整个世界都变得晶亮又模糊，一层层色彩交替，像是老花镜中的斑斓光影，叫人沉沦。

陌言阑才有时间分神给身前人。

他以为自己会看到一张缓过神后的恐惧脸庞，一个后悔惊恐不迭的颤抖身躯。

然而都没有。

“看！”

格外兴奋的口吻。

拇指甲大小的黑色芯片被项棐抓到两指间，冷风之下，血痕已然在白皙的指缝中干涸，他眼睛中像是藏着星星，流转之间，仿佛那闪亮都要从中溅射出来，晃得让人心慌。

他将芯片展示给他看。

项棐额头的碎发高傲地翘着，如他一般张扬桀骜，永不放弃，脸颊上溅射的血迹更是增添了几分血腥的惊艳，叫人迟迟挪不开视线。

他得意说：“我拿到了！陌言阑，赌约我赢了！”

那个人目光灼灼，逼到他跟前，他开口：“快说，你的理想型是什么？”

陌言阑看着他的嘴巴张张合合，忽明忽暗的影子打在他唇峰之上，跳跃明灭。

心脏似乎跳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剧烈。他知道这是吊桥效应，一种让人产生动心错觉的表现，他本不该对这种错觉有任何的迟疑。

但是他仍可耻地觉得，面前这个男人已经与他脑海中的初印象全然不同。

陌言阑阖眸，复又张开。

他说。

*

一切有惊无险。

两个人缓缓坠地，脚尖触及硬实的地面，恍若重新回归现实，项棐脑中飘过席卷入风声中的那些只言片语，还有些缓不过神来。

陌言阑松开他，默然看了眼相贴的手掌，上面的温度已近乎于无，陌言阑合拢手掌，回身收拾起覆盖在身体表面的外骨骼，与吊在半空中的金属链锁。

项棐握着掌心的芯片伫立，一时间有些失神。

“踏踏。”

寂静空荡的小巷尾突兀响起清晰的脚步声，这里寻常罕有人至，陌言阑顿时心生警惕，他身体绷紧，指尖悄然探向武器藏匿的位置。

项棐隐隐意识到什么，他抬首，注视着那个逐渐靠近的身影。

远方黯淡的光线中，男人踏着平稳的步履而来，随着距离拉近，光芒越亮，遮挡的阴影慢慢散开，抛却到身后，露出来者一张英挺俊朗的中年面庞。

男人看着约莫有五十多岁，光阴的流逝没有在他脸上留下任何皱纹，他眼眸精明睿智，岁月的蕴藏之下，却衬得他温文尔雅，一身再简单不过的米白色风衣披在身上，在他身后，三个等身大小的机械护卫紧紧护持在他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