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还想再问,却被夏凛汌打断:“以后再告诉你。”
他站起身来,简单收拾了一下铺满果皮的桌案,温柔地催促她去睡觉,“夜深了,夫人你早些休息。”
“什么嘛,”她不经意地嘟了一下嘴,不情不愿地走到床边,小声嘀咕了一句,“真不痛快,还卖关子。”
只是,现在遇到了一个难题。
她站在床边,看着这张铺着大红被褥的新床,又看了眼还在收拾的夏凛汌,实在有些拿不定主意。
按照规矩,新婚夜夫妻本该是同塌而眠的,但他们这桩婚事,本就是各取所需的合作而已,只是不知道现在是不是做戏做全套。
要是他提出来分床睡,书案的一旁倒是有一张软榻,她或许可以在上面将就一晚。
她这样想着,还在犹豫着如何开口比较妥当。
夏凛汌看她踌躇地站着,似乎有点欲言又止地偷偷看他,又不脱鞋上去休息,便走到她身侧,顺着她的目光,他看到了那张软榻。
原来她在想这件事,他轻笑着咳了一声:“你安心睡床即可。”
“什么?”
姜稚鱼感觉跟做梦一样,堂堂世子爷把他的床让出来给她了?
带着一丝不确定,她眼巴巴且满心欢喜地追问道:“真的?我一个人睡哦?”
夏凛汌又是一声轻笑,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之意:“难不成夫人想和我睡?”
“没!没这个打算!”
听到他的回答,姜稚鱼生怕嘴里的鸭子飞了,到手的床铺没了,一手一只鞋,边走边脱,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床铺上,一副女霸王占领了整张床的意思。
窗棂那里有月光洒进来,夏凛汌就站在这抹月光之下,月色落在他的身上,将他清隽的轮廓清晰地勾勒出来。
他难得露出满脸的笑意,有些啼笑皆非地看着她滑稽的动作。
此时他已经换下了刚才那身红色的喜服,身着一袭月白色的中衣,领口有些松松地系着。
就这么满眼情意地注视着眼前这个小娘子。
只不过这个小娘子完全没注意到,还沉浸在占领床铺的欢喜之中。
她往他身上得意一瞥,正好看到他露出来的半截锁骨。
真是要了命了,这个男人能不能守点男德,谁教他这么穿衣服的,这锁骨的风景煞是好看啊。
兴许是胃疾刚刚缓过来不久,他的脸色还有一抹苍白,姜稚鱼倒是有点于心不忍了。
她居然和一个病秧子抢床睡,这样会让她于心不忍。
“算了,还是你睡床吧,你胃疾刚刚才缓过来没多久。”
她有些认命地起身,却被他制止了动作。
“你睡吧,我睡软榻就好。”
说是软榻,其实就是一张现实世界老爷爷老奶奶夏季纳凉的凉椅,上面只是被铺了一层薄薄的毯子而已。
小憩一下倒是勉强可以,但要说让人在这上面躺一个晚上,以他的身高来说,躺上去怕是整晚都辗转难眠。
“你睡得下?”
夏凛汌揉了揉她的发顶,轻轻一笑,“夫人心疼我了?”
见她稍作迟疑,也并未逼问。
她有些尴尬地还想说些什么,他已经走到柜子边,从里头抱出来一床薄被,就往软榻那边走去。
没走两步,他停下来,回头看她,像是安抚。
“你安心睡床,不用担心,”他铺好被子,躺了上去,闭上眼睛假寐,“你我虽然是合约成亲,但夫人清誉要紧,以后我就睡这软榻。”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姜稚鱼也不好再说什么,显得她很矫情。
她躺在床上,盯着帐顶发呆。
屋内的红烛已经燃尽,最后一缕青烟在黑暗中袅袅散开,带着一点烛泪被烧焦的气息,慢慢融入夜色里。
房间里光线也逐渐暗了下来,唯有窗纸外透进来的一点点月光,落在那青砖地面和床帐垂落的流苏上,给这屋子平添了几分静谧的清辉之色。
她看着这些朦朦胧胧的场景,宝婵新铺的被子里还混着淡淡的熏香,是樟木混着百合的味道,熏得直叫人昏昏欲睡。
可是她却睡不着。
那人在屋的另外一头,呼吸声轻轻的,若有似无一般,却叫人没办法忽略。
她能听到他在软榻上翻身,衣服与被子发生触碰的声音,也能听到他躺下后不舒服地轻叹声。
她翻了个身,面朝床内,索性蒙着被子睡。
可实在是,良心不安啊。
“喂,夏凛汌,你到床上来睡吧。”
她把心一横,心一软,又生怕自己后悔,“以后我们要相处三年,你总不能夜夜睡软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