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受人所命,入京散布流言。”
“何人主使?”帝王厉声追问。
那人垂首迟疑,不敢直言。薛敬山积威太深,知晓一旦供出,必死无疑,牵连亲族。
谢临渊立在殿侧,语调平静,缓缓开口:“你们隐匿多年,无在册户籍,无旧日罪案。只供主使,可免死罪,远流放戍边。
死守闭口,今夜便是绝路。”
利弊摊开,直白通透。
僵持片刻,那人喉结滚动,终于吐字:
“奉薛府密令而来。受早年暗传指令,蛰伏待命,此番是薛阁亲自下诏,命我等构散流言,扰乱朝野。”
一句落定,殿内瞬时寂静。
另外二人,再无坚守之心,相继俯首,供词一致。
从早年收纳培养,常年蛰伏,到近日密信唤醒、受命入京散布谣言,全盘托出。
直指主谋,便是薛敬山。
供状落笔,三人画押。
流言源头,彻底查清。
夜色深沉,消息传入薛府。
正在内堂静候朝堂动向的薛敬山,听闻三处旧党尽数被捕、当庭供出自己,手中茶盏骤然滑落,瓷片碎裂满地,热茶浸透青砖。
面色一瞬惨白。
无痕的死子,终究留下了痕迹;缜密的舆论棋局,彻底崩碎。
“怎么可能……”他低声自语,眼底满是不敢置信,“行踪隐秘,行事谨慎,两日毫无动静,为何一夜尽数被捕?”
此刻方才醒悟。
这两日的平静,从不是无可奈何,是刻意放任。
谢临渊从头到尾都掌握行踪,冷眼看着流言蔓延,等着自己入局,等着证据齐全。
步步都是圈套。
“阁老,眼下如何补救?”幕僚声音慌乱。
薛敬山深呼吸数次,压下翻涌心绪,眼底阴翳浓烈。
“拒不承认。”他咬字冰冷,“三人是早年旧人,与我早已断了牵连。空口供词,无书信,无手谕,无物证。仅凭三人口语,定不了当朝首辅之罪。”
他最后的依仗,便是无直接物证。
人证尚可推诿,一口咬定旧人心怀私怨,刻意攀咬,便可暂时脱身。
可他心知清楚。
君臣猜忌已经逆转,帝王怒意已成,自己在陛下心中,再无往日信任。
舆论杀招破碎,反倒平添一桩构陷储君、扰乱京畿的重罪嫌疑。
皇宫偏殿,审案结束。
帝王捏着三人供状,面色寒沉。
“隐忍布局,蓄意离间。深藏祸心,盘谋朝野。”
一语斥落,目光看向身侧的谢临渊。
“薛敬山之志,早已不安。”
谢临渊神色恭顺,语声平稳:“陛下明断。尚无直接物证,不宜当庭定罪。暂且压下供词,藏而不发。
留此一案,锁住薛敬山言行,令其步步谨慎,不敢再肆意排布阴局。”
不急弹劾,不急定罪。
口供留存,嫌疑生根。
让帝王心底埋下芥蒂,让薛敬山终日活在随时爆发的罪案之下,束手束脚。
帝王缓缓颔首。
“依你所言。封锁审讯内情,不得外传。”
今夜审问,秘而不宣。
外界无人知晓流言源头,无人知晓三旧党供词,无人知晓薛敬山牵涉其中。
表面京城归于平静,内里君臣信任破裂,嫌隙深埋。
一轮舆论之局,彻底破碎。
薛敬山手中能用的底牌,又少一张;身上缠绕的嫌疑,又深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