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芸生还闭着眼睛在装睡。
她不敢动弹,想等着林随鸢做完了要做的事就会离开……她要干嘛?
林随鸢突然抬手摸了她的头发,她的身子不由得一颤,口水一咽,密闭的车厢里,好大一声“咕噜”石破天惊。
没来得及尴尬,车门突然被猛地拉开,侯见星风风火火地闯了上来:“天哪!真的是你们!”
她双手扒在前排座椅上,往前探着身。她向左看,左边的人别过脑袋,向右看,右边的脑袋也如出一辙。
“……你们咋了,吵架了还是偷情了?”
“偷情”二字一出,两个脑袋又猛地一齐摆到了中间。
“没有!”
“都不是!”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侯见星贱兮兮道:“众所周知,双重否定就是肯定!”
那两人不说话了,只用刀扎似的目光狠盯着她,侯见星被包夹得冷汗直流,默默缩回后排:“啊哈哈,开玩笑,开玩笑的!”
上路前,林随鸢的手指碰了碰绣芸生,一个轻巧的小东西落入了她的掌心。她低头一看,原来是一小截树枝,大概是买炒粉的时候落到她头上的。
绣芸生轻笑,刚准备把树枝放归大自然,一个假动作后,却收进了自己的口袋。
小垃圾而已,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
不,她其实知道。
返程时已将近十点,就算夜间道路通畅,回到小屋也要十一点了。
绣芸生掰着手指算了一下,倒吸一口凉气:“天哪,你今天在公司待了十四个小时!怎么比网上说的996还吓人啊!”
侯见星苦笑:“这不是上周末没加班嘛……特殊节点啦,习惯就好。对了,我晚上下班的时间不固定,自己打车回去就好了,省得你们在这儿耗一晚上。”
绣芸生也表示:“那我也打车回去吧,我公司那儿人多口杂,万一被人认出来就不好了。”
一个两个都不要她。林随鸢撇撇嘴,有些不情愿地答应了。
从外头看不到小屋亮灯,还以为所有人都已经休息了,一进门,发现餐厅的灯还亮着。龚烟灿坐在餐桌前,面前摆了几袋子夜宵。
刚进门,就听她点名:“绣芸生。”
“啊?”绣芸生不明所以地走过去。
“你加班了吗?我买了夜宵给你。”
加班的不是她,她也不好说是等侯见星才等到这么晚,就只谢下了夜宵。
夜宵很多,她一个人吃不完。林随鸢还没吃晚饭,但这些是龚烟灿买的,龚烟灿不吱声,她似乎也不好喊别人来吃。
赶在侯见星回屋、林随鸢上楼的前一刻,龚烟灿才似想起了还有这么两个人的存在,说:“你们想吃也可以吃。”
那么不客气,那么不情不愿。好像是多好的东西,多大的恩赐似的。
林随鸢忍下一个白眼,一言不发地上了楼。她把楼梯踩得梆梆响,生怕别人不知道她不屑一顾,不辞而别。
气氛尴尬,侯见星解围:“谢谢你呀,但我在公司吃过了,现在肚子还饱饱的,就先不吃啦。”
“那我给你留一点放冰箱吧。”
“好呀,谢谢你!”
可见她并不真的出言不逊,只是不善表达。绣芸生松了口气。
侯见星走后,龚烟灿问绣芸生:“林随鸢是不是讨厌我?”
“啊?”绣芸生又紧张了起来,不知因为这问题使人紧张,还是她一听到那个名字就会紧张。她斟酌道:“我想她应该只是不习惯你的表达,没有不喜欢你。”
“我怎么她了?”
“呃……”绣芸生挠挠头,“也许她更喜欢客气一点的表达方式吧。”
“比如?”龚烟灿像个不开窍但胜在勤学好问的孩子般刨根问底。
绣芸生认真解答:“比如你希望她们一起来吃,就可以在邀请时省去限定条件,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直接下达请求或命令。”
龚烟灿却说:“可我不希望她们一起来吃。”
“……”
“我是说,我想单独跟你一起吃。但我也买了她们的份,我希望她们吃,但最好上一边去吃。”
绣芸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干嘛……”难得她这么琐碎地交代了心情,干嘛要笑她。
“我觉得你很可爱。”绣芸生摸了摸她的脑袋。
龚烟灿生平最不喜欢别人说她可爱,所以她一边说“你手油油的别碰我”一边抬手格挡。但其实除了绣芸生,没有人说过她可爱。
所以她又仔细想了想,好像还不错。
-
这天,林随鸢起了个大早,准备进军厨艺界。
她在冰箱门前站了很久,久到冰箱的冷气都冻着她了,才拿了几个鸡蛋,外加一袋面包出来。
锅热倒油,油热下鸡蛋。教程是这么教她的。
可教程里没说倒油油会噼里啪啦,下鸡蛋鸡蛋会黏锅。
她手忙脚乱地拿了锅盖当盾,拿了锅铲当剑,一顿输出后,几盘不成形的碎蛋、成形却焦黑的铁饼子出锅了。
抽油烟机没开,厨房里烟雾缭绕;围裙没穿,一身上千块的白衬衫沾满了油点子。
林随鸢看着狼狈的灶台和不堪入目的煎蛋,默默将一切毁尸灭迹,最后煮了杯咖啡,端坐在餐桌前岁月静好地等待外卖送上门。
做饭可比夺冠难多了!她下定决心,在回家修炼好这项技能之前,绝对不要在镜头前丢人现眼了。
还有,她才不像龚烟灿那样小气,把早餐分门别类地摆好,还特意布置上六个餐盘,筷子和刀叉也放在正中,让大家按需自取。
哼哼!高下立见!
早起的众人美滋滋地吃着天降的丰盛早餐,直到绣芸生准备上班时,才发现约好一起出门的侯见星这时候还没有起来。
林随鸢也察觉不对,进门去检查了情况。
不一会儿,林随鸢出来说:“她有点儿感冒,早上请假休息了。我先载你去上班,回来后再接她。”
绣芸生想让她留下照顾,但林随鸢以“她睡眠不足,先不要打扰她”为由拒绝了。
路上经过一家药店,林随鸢停了车,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大袋子的感冒药和退烧药。
绣芸生突兀地想起了Boss和她说过的话。
【你就看她是中央空调对所有人都好,还是一心一意只逮着你一个好】
从感冒药到早餐,不囿于骰子的决定的话,看起来是前者。
一旦过了周末,一天里可自由支配的时间就变得很短。她们虽然还在录制节目,但大家上班的时间匹配不上,连吃个早晚饭都聚不齐人。
绣芸生干脆主动加班,解决了晚饭才回小屋。
她不想回去,因为回去了也只是一个人百无聊赖地待在床上备考刷手机。
除了必要的休息,林随鸢几乎不在房间里多待。侯见星下班晚,那两人总是要聊到更晚才各自散去。
她睡着的时候林随鸢不在,她醒来的时候林随鸢已经下楼准备早餐了。
也许她应该在苏灼提出要重新分配房间的时候就反对,也许她应该在苏灼要和她换房间的时候就同意。也或许,她应该直接和侯见星换。
绣芸生没有在赌气,她是真的这样认为的。
这两天气温降了不少,还有半个多月就是冬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