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极端恐怖的东西,胡乱地朝着空气开了一枪,然后双手抱头,身体剧烈颤抖,眼神涣散,口中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甚至用手去抓挠自己的脸和脖子,仿佛有无形的毒虫在噬咬他。
“就是现在!”
季知节虽不明就里,但战斗本能让他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战机!
他如同猎豹般从掩体后跃出,在蝎子精神恍惚、失去有效抵抗的刹那,一个标准的战术前扑接精准射击。
“砰!”
子弹精准地击中蝎子持枪的右手手腕!
手枪脱手飞出。
“不许动!”
季知节的枪口已牢牢锁定蝎子的眉心。
几乎同时,张猛等人也从侧面和正面突入,数道强光手电和枪口将瘫倒在地、眼神狂乱、手腕鲜血淋漓的蝎子彻底笼罩。
蝎子被粗暴地反铐,按在地上,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只是徒劳地挣扎,眼神涣散地看着虚空,嘴里念念有词:
“……蝎子……好多蝎子……滚开……青莲尊者……救我……”
另一边,阿豹倒在血泊中,胸口一个血洞,已经没了气息。
他旁边散落着一个打开的黑色运动包,里面是几大包白色粉末,还有一个沾血的牛皮纸袋,露出账本的一角。
战斗结束,但林仙仙却眼前一黑,软软地瘫倒在砖墙后。
强烈的虚弱感和精神力透支的剧痛让她几乎昏厥,耳边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呼喊声,似乎有人朝她这边跑来。
“仙仙!”
是季知节焦急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慌。
她勉强睁开眼,看到季知节冲到她面前,脸上沾着硝烟和尘土,额头有一道被碎石划破的血痕。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手有些颤抖地检查她有没有受伤,声音沙哑:
“伤到哪了?”
“呜……”(没事,就是……好累,头疼。)
林仙仙有气无力地哼了一声,把脑袋靠在他染血又沾灰的胸口,感受着他剧烈的心跳。
季知节紧紧抱着她,像是抱住失而复得的珍宝,下巴抵着她柔软的头顶,深深吸了几口气,才平复下那几乎冲破胸腔的后怕。
他脱下自己的外套,将她整个裹住,只露出一个小脑袋,然后抱着她,大步走向外面等待的救护车。
“医生!先看她!”
宠物医院的灯光惨白,消毒水味刺鼻。
林仙仙被做了简单检查,除了精神极度疲惫、有点脱水,没有明显外伤。
医生也解释不了她为什么突然如此虚弱,只能归结于‘惊吓过度’。
季知节守在她临时安置的观察床前,寸步不离,脸上的伤口只是简单贴了块纱布。
林仙仙睡睡醒醒,每次醒来,都能看到季知节在旁边,或是在低声接电话,或是在闭目养神,但手总是轻轻搭在她身上。
她心里暖暖的,又有点酸涩,用脑袋蹭蹭他的手。
第二天下午,林仙仙精神恢复了些。
韩梅和张猛来了医院,带来案件的最新进展。
“账本密码破译了,记录了近三年'阿豹'经手的所有毒品交易、保护费、贿赂款项,数额巨大,牵扯到本地几个保护伞,已经上报纪委。”
韩梅语气带着破案的振奋,但眉头依然皱着:
“‘蝎子’本名谢强,是‘龙哥’最信任的打手和联络人之一,心狠手辣,背了好几条人命。但……”
她顿了顿:“他精神出了问题,时好时坏,好的时候一言不发,坏的时候胡言乱语,说什么青莲尊者、地狱毒蝎、赎罪……什么都问不出来。医生说是受了巨大刺激,可能本身就有点偏执,突然崩溃了。”
季知节看了一眼窝在他怀里、正小口舔着营养膏的林仙仙,眼神复杂。
他大概猜到,蝎子的突然崩溃,和仙仙脱不了关系。
“不过,我们也不是全无收获。”张猛补充道,拿出几张照片,“在‘蝎子’南云郊区一个秘密住所的暗格里,找到了一些东西。”
照片上,是几本手抄的、纸张泛黄的线装册子,封面写着《青莲心经》,一块质地奇怪、刻着莲花的木牌。
还有一张被小心保存、几十年前的黑白老照片
照片背景像是一个旧式祠堂的门口,站着几个人。
中间一个穿着长衫的老者面容模糊,但旁边一个垂手侍立的年轻人,侧脸轮廓与‘蝎子’有五六分相似。
更引人注目的是,那年轻人挽起的袖口下,小臂上似乎有一个深色的蝎子纹身!
照片背面有褪色的毛笔字迹:
“庚申年仲夏,拜献于南市青莲堂,谢氏子弟侍立。”
“南市青莲堂……谢氏……”
季知节拿起那张老照片,手指微微收紧。
他父亲旧案卷宗里,那个目击者含糊提及手臂有‘虫形’黑疤的男人……
几十年前……南市……
“这个‘青莲堂’,或者说‘青莲会’,恐怕才是‘龙哥’背后真正的靠山,甚至可能是‘龙哥’的上线。”
韩梅沉声道:“蝎子祖上可能就与这个组织有关,他们行事隐秘,等级森严,图谋恐怕不小。‘龙哥’网络,或许只是他们在南云的一个分支,或者一枚棋子。”
病房里一片寂静。
本以为打掉了‘龙哥’的核心骨干,斩断了重要分支,没想到却扯出了一个隐藏更深,年代更久远、可能更加庞大和可怕的阴影。
“蝎子这边,继续治疗,同时申请精神鉴定领域的专家会诊,看能不能找到突破口,哪怕挖出一点‘青莲会’的架构信息也好。”
韩梅安排道:“季队,这次行动,你们居功至伟。尤其是……”
她目光再次落到林仙仙身上,这次不再是审视或质疑,而是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叹服和探究:
“狐顾问的表现,超乎想象,我会在报告里详细说明。你们先好好休息,南市那边秦局已经知道了,让你们尽快回去,后续涉及南市和‘青莲会’的线索,还需要你们主导深挖。”
季知节点点头,没说什么。
他的手轻轻抚摸着林仙仙的背脊,感受着她平稳的呼吸和温热的体温。
窗外,南云的天空依旧阴沉。
但这场跨越两省的雷霆行动,终究是撕开了黑暗的一角——
让那盘踞已久的‘毒龙’断了爪牙,也让那隐匿更深的‘青莲’,显露出了模糊而危险的轮廓。
怀中的小狐狸似乎感应到他的思绪,抬起头,金色的眼瞳清澈地看着他,然后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他贴着纱布的额角。
“呜。”(回家了。)
季知节将她搂紧了一些,低低嗯了一声。